第639章:成果赞誉,学术繁荣
晨光从东檐斜照进来,落在讲学堂的青砖地上,划出一道淡黄的线。烛火终于熄了,油尽芯枯,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窗纸下。我走进厅门时,几个小吏正蹲着收拾残烛,炭笔图卷被仔细卷起,用细绳捆好。昨夜未眠的人三三两两靠着柱子打盹,手里还攥着竹简或图纸。有人醒了,揉眼抬头,见是我,便挣扎起身,我摆手止住,只问:“模型可都收拾妥了?”
“陶管仓的样器在右首第三案上,星象农时对照图已挂起,沙盘也补了新标。”一名年轻学徒答话,声音发哑,眼里却亮。
我点头,走向那组陶管模型。它还摆在原处,底部陶管口有烧过的痕迹,是昨夜演示留下的。我伸手轻抚接口处的防漏泥浆,干得结实。这时,学者甲提着布袋走来,里头装着几页新誊的《前兆簿》抄本,见我在看模型,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百姓若来,怕听不懂这些术语。”
我问他:“你说‘热气上升’,他们不懂,那你说灶膛里的烟往哪儿走?”
他一怔。
“就说这烟,冬天屋里烧火,顶上梁木总是熏黑的,是不是?”我指了指屋顶,“粮仓通风,就跟这一个理。”
他眼睛慢慢睁大,像是第一次想到能这么讲。正说着,百姓乙挎着篮子从外头进来,探头张望,脚步迟疑。我招手请他近前,指着模型问:“你家存粮,可常受潮?”
“年年坏一半。”他老实答,“去年只好把米挪到灶房边上,反倒不霉了。”
“那是灶火烘着,热气往上带湿气。”我顺势将模型转正,“这仓要是底下通个陶管,点个小火或晒日头,热气升上来,就能把仓里的潮推出去。”
学者甲接话:“就像您说的灶台——热烟往上走,冷风从下面补进来,自然就通了。”
百姓乙瞪大眼,绕着模型走了一圈,忽然拍腿:“哎!我家锅屋就是这样!烟囱在上头,进风口在脚边,火才旺!”他咧嘴笑了,“原来粮仓也能像灶台一样透气!”
这话一出,门口围观的人嗡地议论起来。学者甲原本肩背紧绷,此刻松了下来,主动拿起火石,在底管点了一小撮干草。青烟升起,迅速从上管涌出。人群“哦”了一声,有几个孩子踮脚要看。
我退后一步,让开位置。学者甲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:“诸位可见,热气轻,自会上浮。若在仓底设双层壁,外冷内热,便能形成循环气流。此法已在沙盘试过,可减霉变七成以上。”
有人问:“建一个要花多少?”
“粗陶就地烧,石板取自山脚,单仓约二十工。”他答得利落,“若村子联办,分摊更省。”
又有人嘀咕:“纸上画图,能顶何用?”
我没应声。百姓乙倒是先急了,指着模型嚷:“我亲眼见烟往上跑!这不是假的!”他转向旁边老农,“叔,你要不信,咱俩合伙先搭一个试试?”
老农摸着下巴,半信半疑走近,看了半晌,终于点头:“这道理……听着不玄。”
学者甲不再多言,只取出一张简易图稿,当场开始讲解要点。百姓们围拢过去,有人掏出随身小刀,在木片上刻记号。一个少年蹲在地上,用树枝比划沟渠走向,嘴里念叨着“坡度要陡些”。我缓步离开主案,沿展区巡视。
星象图前聚着一群农夫,正听人解释节气与播种的关系。那位曾怀疑星象虚渺的学者甲,如今拿着竹竿当教鞭,指着图中“参星中天”的位置:“老话讲‘参中则种’,不是瞎说。每年这个时候,北斗柄正指南,气温回升,正是下种时节。”他翻出记录册,“过去三年,我们比对了十二村耕作时间,早于此时的,收成平均少两成。”
农夫们交头接耳,有人点头,有人掏出烟袋锅敲地记数。角落里,工匠正抄录沟渠设计稿,一笔一画极认真。一个孩童蹲在测算仪旁,用手比着影长,学大人模样摇头晃脑,惹得旁人轻笑。阳光洒满整个厅堂,尘粒在光柱中浮动,像无数微小的星点。
我走到高台边缘,站定。袖中笔记还在,昨夜记下的那些字句已经翻过,空白页尚多。我抽出笔,未立即写,只静静望着眼前景象:百姓围着学者问仓储、问节气、问排水;学子们帮着发放誊抄的图解;连守夜的小吏也醒着,捧着茶碗站在人群外,脸上有笑意。
学术非为炫技,亦非独藏之秘。它本就该如此——从孤灯下的推演,落到泥土里的实处。昨夜众人争执不休,今日却能同坐一处,将复杂化为通俗,把艰深变为可用。这并非我一人之力,而是群智所成。
但我也明白,这样的场面不会长久自发。若无支持,热情终会耗尽;若无保障,成果易被束之高阁。昨夜彻谈,今朝展示,百姓信了,学者肯说了,可下一步呢?谁来提供纸墨?谁来调拨驿马送图赴边?谁来确保这些想法不被权贵夺去,反成压榨之具?
我翻开笔记,提笔写下一行字:“学术非虚文,乃民生之基。”笔尖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欲使智识广布,必先护其根脉。”写罢,合上册子,收入袖中。
阳光已移至中庭,照得地面一片明亮。百姓乙带着篮子准备离去,临出门前转身对同伴说:“回去我就拆灶台,改个通风道试试。”那人笑着应:“成不成,秋收见真章。”
我立于高台,未动。远处传来报时的鼓声,一声,两声。厅内人仍未散尽,反倒越聚越多。一个少女怯生生地递上自己画的田亩排水草图,请教如何改进。学者甲接过,认真看了许久,点头说:“你这想法,跟昨夜李承提的很像,只是更贴实地形。”
他们继续说着,声音渐低。我低头看了看袖口,墨痕还在,指尖也沾了点灰。昨夜灯火通明,今朝人声不断,这场交流已超出一场展示,成了某种开始。
我静立不动,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的脸。知识正在流动,从书册到口头,从学者到百姓,从构想走向土地。而我所能做的,不只是见证。
阳光铺满台阶,我仍站在高台上,手按袖中笔记,指节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