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：传承建议，再获认可
阳光照在袖口的墨痕上，灰迹被晒得发白。我站在讲学堂外廊下，手中笔记未合，纸页边缘已被指尖磨出毛边。百姓乙那句“回去我就拆灶台”还在耳边，少女递上草图时手心的汗沾湿了纸角，工匠抄录沟渠稿时一笔不落的模样也未曾淡去。这些事不能再只靠热情撑着。
我转身朝御书房走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实。内侍见是我，未通传便推开了门。
萧云轩正伏案批折，听见脚步抬眼，见是我，笔尖顿住。他没问来意，只指了旁侧绣墩：“坐。”
我不坐。“陛下可还记得昨夜讲学堂里的情形？”
他放下笔，摘了外袍搭在架上，动作缓而稳。“百姓围着模型问通风，农夫听星象记播种，连守夜小吏都睁着眼看图解。”他说，“这比任何奏报都真。”
“正因为真，才不能让它停在这儿。”我将笔记翻开，递过去，“您看，这是百姓乙提的粮仓改法，这是少女画的田亩排水，这是工匠誊的沟渠尺寸。他们信了，肯动手了，可若没人供纸墨、调驿马、建平台，这些想法过不了三日就会烂在田头。”
他接过册子，一页页翻。目光停在一张炭笔草图上——那是陶管仓底结构，边上写着“二十工可成”。
“设专馆？”他问。
“不止专馆。”我说，“要立常员，拨驿传，供材料。每一处学庐必有实务课题，年终考绩以‘惠民几户、减损几成’为据。不做虚文，只求落地。”
他静了片刻，眉间微拢。“若有大臣说，此乃耗国帑养清谈之士呢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去讲学堂站一整天。”我答得直接，“看百姓如何抢着问图，看学者如何跪着抄稿，看一个少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坡度划到指甲劈裂。这不是清谈，是活命的事。今日投一策，能省明日十役之耗。西境山洪那次，若早有预警沙盘，何须征三千民夫抢堤？”
他盯着我，眼神沉静。然后低头继续翻册，手指抚过一行字——那是昨夜我记下的：“学术非虚文，乃民生之基。”
他又看到下一句：“欲使智识广布，必先护其根脉。”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若广设学庐，何以防其沦为闲散之所？”
“每一馆由地方官与太学院共管，课题来自民间申报。完成者授衔记档，未果者限期整改。户部按成效拨款，工部依进度营建，礼部定人员品阶。三年一轮换，不称职者罢免。”我语气平直，“不是建庙供神仙，是铺路让能人走路。”
他终于点头。
起身走到案前，提起朱笔，在黄纸上写下三字：准如所请。
随即召来内侍，命取圣旨草稿，交翰林院拟文，三日内成稿，昭告天下将建“五域惠民学庐”，首试点设于北岭、青石坳、云渡谷三地，其余州县依例申报。
内侍捧稿退下。
我接过副本，未看内容，只将它夹进笔记中。脑中已开始列需协调的部门：工部营建司主梁坊，此人务实，可谈工期；户部度支郎中李慎，掌钱谷出入，须说得清回报；礼部祠祭清吏司虽重仪制，但近年也推新政，可借势。
萧云轩坐回椅中，重新执笔，却未立即写字。他看着我说：“你昨夜没睡。”
“也不止我一人。”我说，“讲学堂里十几个脑袋靠着柱子打盹，手里还攥着图纸。他们熬着，是因为觉得有用。”
他嘴角微动，似笑非笑。“你觉得有用，他们就觉得有用。”
我没接这话。只道：“今日就该动起来。晚一日，就多一日百姓在泥里摸索。”
他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我转身欲走，他又叫住我。
“澹台月。”
我停步。
“你说学术要落地。”他说，“如今，朕给你一块地。”
我没回头，只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走出御书房，外廊光影斜移，日头已高。我站在檐下，手中笔记压紧，指节泛白。风未起，纸页却似有了重量。
我低头翻开新页，笔未蘸墨，先写三个字：工部梁坊。
再写：户部李慎。
第三行写：礼部祠祭司。
字迹整齐，无删改。这不是提议，已是安排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，两响。宫墙之内，一切如常。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同。
昨夜灯火熄了，今晨脚步起了。知识不再藏于孤本，而要铺成路，通向每一个等光的人家。
我合上笔记，抬眼望向宫道尽头。那里站着一名小吏，捧着登记册候着，见我看他，忙上前几步。
“娘娘，信己堂新报三件商事，可要现在议？”
我走近，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“念。”
他开口读条目，声音平稳。
我一边听，一边在脑中划出行程：先见梁坊，再约李慎午后对账，傍晚前必须拿到礼部初步衔制方案。明日辰时，要亲自过问北岭选址。
阳光落在册页上，字迹清晰。没有多余的话，也没有停顿。
事情一件接着一件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