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,将苏州城笼罩在一片蒙蒙水汽中。顾清媛坐在陆府书房的窗边,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簪,簪头雕刻的并蒂莲纹路被摩挲得光滑透亮。这是三天前从城西废弃的莲池底捞出的物件,与她母亲临终前紧握的那半块莲纹玉佩,恰好能拼合成完整的圆形。
“查到了吗?”她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陆景年,雨雾打湿了他的玄色长衫,鬓角沾着细碎的水珠。
陆景年将手中的油纸伞靠在门边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卷,小心翼翼地铺在紫檀木桌上:“这是从苏州府志馆的密阁里找到的,记载着二十年前‘朱莲商帮’的旧事。你看这里——”他指尖点在一行模糊的字迹上,“朱莲商帮当年以漕运发家,却在鼎盛时期突然分崩离析,帮主沈砚之夫妇离奇失踪,巨额家产不翼而飞。”
顾清媛凑近细看,古卷上的字迹娟秀,墨色带着岁月的沧桑,除了商帮的兴衰,还夹杂着几句零碎的批注:“莲纹为记,藏于水榭;玉簪为钥,可解玄机。”她心中一动,将手中的羊脂玉簪放在批注旁,簪头的并蒂莲与古卷上的纹样竟严丝合缝。
“水榭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脑海中突然闪过母亲生前常说的话,“城西莲池旁的朱莲水榭,是你外祖家的旧地。”
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我们去朱莲水榭看看。”
两人撑着油纸伞,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前往城西。雨幕中的莲池早已没有当年的繁盛,枯败的荷叶耷拉在水面上,偶尔有几株新抽的嫩芽在雨中摇曳。水榭坐落在莲池中央,木质结构早已腐朽,朱红的漆皮大块剥落,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陆景年扶着顾清媛踏上摇摇晃晃的木桥,桥面的木板缝隙中还残留着绿色的苔藓。走进水榭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墙角结着蛛网,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枯木。
顾清媛的目光落在水榭正中的石桌上,桌面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,大小与那枚拼合后的莲纹玉佩完全吻合。她将玉佩嵌入凹槽,轻轻转动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石桌下方突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,紧接着,一块石板缓缓抬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。
陆景年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,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暗格内部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账本和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。
顾清媛颤抖着拿起书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画着一朵小小的朱莲。她拆开信封,信纸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,是母亲的笔迹:
“清媛吾女,若你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找到朱莲水榭的秘密。当年你外祖沈砚之并非失踪,而是被奸人所害,朱莲商帮的家产也被人侵吞。害我们一家的,是你父亲顾振邦的至交好友——如今的苏州知府林文山。”
“林文山早年依附你外祖,却暗中勾结外敌,觊觎商帮的漕运线路和财富。他设计陷害你外祖通敌叛国,趁乱夺走账本和商帮印信,将我们一家逼入绝境。你父亲为了自保,选择沉默,我却无法忍受冤屈,带着账本的副本和这枚玉簪,试图寻找证据,却被林文山派人追杀。”
“账本上记录着林文山勾结外敌、侵吞家产的罪证,玉簪是开启商帮秘库的钥匙,秘库中藏着能扳倒他的铁证。我将账本和玉簪分开藏匿,只盼你日后能为沈家洗刷冤屈,切记,不可轻信他人,包括你父亲。”
信读到最后,顾清媛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,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。她一直以为父亲顾振邦是温润儒雅的文人,却没想到他竟为了自保,眼睁睁看着岳父母蒙冤而袖手旁观。
陆景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。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二十年前的收支明细,其中几页用红笔标注着大额款项,收款方的名字正是林文山。
“这些都是铁证。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但林文山如今是苏州知府,权势滔天,我们不能贸然行事。”
顾清媛擦干眼泪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我不能让母亲白白牺牲,必须让林文山血债血偿。”她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印章,印章上刻着“沈氏”二字,“这是母亲留给我的,她说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”
陆景年接过印章细看,印章的底部除了“沈氏”二字,还刻着一圈细密的莲纹,与玉簪、玉佩上的纹样一脉相承。“这应该是朱莲商帮的私印,有了它,或许能打开秘库。”
就在这时,水榭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喊:“清媛小姐!陆先生!不好了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将账本和书信藏入怀中。只见顾府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浑身湿透:“顾老爷……顾老爷被林知府的人带走了!说他勾结逆党,要押往府衙审问!”
顾清媛心中一沉:“林文山果然动手了!他一定是察觉到我们在调查当年的旧事,想先下手为强,除掉父亲这个隐患。”
陆景年眉头紧锁:“林文山此举,既是为了灭口,也是为了逼我们现身。他知道账本和秘库的秘密,一定想从我们手中夺走。”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。父亲虽然懦弱,但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,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文山陷害。
陆景年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计谋:“我们兵分两路。你立刻回顾府,收拾细软,带着账本和书信前往城外的破庙暂避,那里是我的人接应的地方。我去府衙打探消息,想办法拖延时间,同时联系当年朱莲商帮的旧部,他们一定对林文山恨之入骨,会愿意帮我们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顾清媛:“这是我的贴身令牌,遇到危险时,可凭此令牌联系我的暗卫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不要轻易暴露账本和秘库的秘密,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。”
顾清媛接过令牌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,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场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中,陆景年的陪伴是她唯一的慰藉。“你也要小心。”她轻声说道,眼中满是担忧。
陆景年点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冲进雨幕中。顾清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蒙蒙雨雾里,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和玉佩,心中暗暗发誓:一定要查明真相,为母亲和外祖一家洗刷冤屈,让林文山得到应有的惩罚。
她刚走出水榭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。回头望去,只见水榭的屋顶突然坍塌,石块和朽木纷纷落下,将那个暗格彻底掩埋。“是林文山的人!”顾清媛心中一凛,立刻加快脚步,朝着顾府的方向跑去。
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她的衣衫,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能感觉到,身后有脚步声紧紧跟随,如同附骨之疽。她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奔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活下去,带着证据,等陆景年回来。
与此同时,苏州府衙内,顾振邦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。林文山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,正是顾清媛母亲当年遗失的那半块莲纹玉佩。“顾兄,你我相交多年,我也不想这样对你。”林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,“只要你告诉我,沈氏留下的账本和秘库在哪里,我就放你出去,还你自由。”
顾振邦抬起头,眼中满是悔恨:“林文山,你这个奸贼!当年我一时糊涂,听了你的蛊惑,沉默不语,如今却害了岳父母一家,也害了自己。我就算是死,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!”
林文山脸色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顾兄,何必这么固执?你以为顾清媛能逃得掉吗?她手中的账本和玉簪,迟早是我的。等我拿到秘库中的财富和证据,你们顾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离去: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,三天后,若你还不肯说,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。”
牢房的门被关上,沉重的锁链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顾振邦瘫坐在地上,泪水混合着悔恨滑落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辈子,都活在懦弱和愧疚之中,如今,是时候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了。
而此刻,顾清媛已经回到顾府,正趁着混乱收拾细软。她打开母亲的梳妆盒,想寻找更多线索,却在盒底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母亲穿着一身旗袍,笑容温婉,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,男子的手中,拿着一枚与陆景年那枚令牌一模一样的信物。
顾清媛心中一震:这个男子是谁?他与陆景年是什么关系?母亲的死,是否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?
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劫难。顾清媛握紧手中的照片,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。她知道,这场复仇之路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和危险,而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,正如同莲池中的淤泥,等待着被彻底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