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,马蹄踏过落叶的声响被追兵的呼喊渐渐逼近。顾清媛攥着梅花印章伏在马背上,印章表面的“凤”字印记在颠簸中若隐若现,指尖能触到纹路里未散的余温。陆景年的手臂护在她身侧,肩头的血渍顺着衣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,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。
“抓紧缰绳,前面过了溪桥就安全了!”莲影的声音穿透风声,他猛地调转马头,示意两名护卫留下阻击追兵,“用烟雾弹拖延时间,我们在竹坞汇合!”
顾清媛回头望去,只见护卫们迅速点燃随身携带的烟雾弹,白色浓烟瞬间在竹林中弥漫开来,将追兵的身影暂时阻隔。她松了口气,却见陆景年脸色愈发苍白,呼吸也变得粗重。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陆景年咬牙按住肩头的伤口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印章上,“那个‘凤’字印记,你有没有觉得眼熟?”
顾清媛愣了愣,仔细摩挲着印章上的纹路。突然,她想起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锦盒里,除了半块莲纹玉佩,还有一张泛黄的绢帕,上面绣着一对交颈的凤凰,凤鸟的尾羽纹路竟与印章上的“凤”字如出一辙。“我母亲的绢帕上有相似的纹样!”她急切地说道,“当时我只当是普通的刺绣,现在想来,或许是某种暗号?”
说话间,溪桥已在眼前。桥身由青竹搭建,下面是湍急的溪流,水花撞击着岩石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莲影率先策马过桥,回头喊道:“快!这桥只能承受三匹马的重量,追兵一到就会坍塌!”
陆景年拉着顾清媛的马缰,紧随其后冲过桥去。就在他们的马蹄刚离开桥面的瞬间,身后传来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追兵的前锋马匹刚踏上桥身,青竹便应声断裂,人马一同坠入湍急的溪流中,发出凄厉的呼救声。
顾清媛惊魂未定,随着莲影的马匹继续前行。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海,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谷,谷口被藤蔓遮掩,若不仔细辨认,根本看不出入口。莲影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拨开藤蔓:“这里就是竹坞,是沈夫人当年特意修建的藏身之地。”
山谷内别有洞天,几间竹屋依山而建,屋前种着一片荷塘,虽已入秋,却仍有几朵残荷挺立。屋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,显然有人定期打理。莲影引着他们走进主屋,屋内陈设简洁,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,画轴旁的暗格引起了顾清媛的注意。
“沈夫人留下的线索就在这里。”莲影伸手推开暗格,里面放置着一个紫檀木盒。他将木盒取出,递给顾清媛,“只有持有梅花印章和莲纹玉佩的人,才能打开这个盒子。”
顾清媛连忙拿出半块莲纹玉佩,陆景年则接过她手中的印章。当玉佩和印章同时靠近木盒时,盒身上的莲纹锁扣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自动弹开。盒内铺着暗红色绒布,上面放着一封信、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,还有半块刻着“龙”字的印章碎片。
“这是……印章的另一半?”顾清媛拿起那半块碎片,与手中的梅花印章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完整的印章上,“凤”字与“龙”字相对而立,中间刻着一朵绽放的莲花,比之前更加精致夺目。
陆景年展开信笺,上面是沈莲心的字迹,笔墨清雅,却透着一丝决绝:“吾女念安,见字如面。若你能打开此盒,说明你已寻得梅花印章与莲纹玉佩,也知晓了当年的冤屈。梅花印章实为‘龙凤莲印’,分为阴阳两半,‘凤’印藏于秘库,‘龙’印由你托付给忠仆抚养的女儿保管。此印不仅能解开朱莲商帮的宝藏之谜,更能证明靖王通敌叛国的铁证——藏于商帮总坛密室的密信。”
“吾女念安?”顾清媛喃喃道,“沈莲心的女儿名叫念安?”
莲影点头:“沈夫人当年为了保护女儿,将她托付给商帮的忠仆,隐姓埋名生活。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,却只查到念安小姐如今在江南一带,以刺绣为生,具体下落尚未查明。”
陆景年继续读信:“靖王觊觎商帮宝藏已久,当年构陷顾家,实则是为了夺取商帮的控制权。他不知龙凤莲印需合二为一才能生效,也不知密信的真正藏处。如今我已遭灭口,唯愿你能找到念安,集齐龙凤莲印,取出密信,不仅要为顾家洗刷冤屈,更要揭露靖王的阴谋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”
信的末尾,画着一个小小的地图,标注着商帮总坛的位置,就在江南苏州的一座古宅中。
“苏州?”顾清媛心中一动,“我母亲的绢帕上,绣着苏州园林的景致!或许她当年与念安小姐有过联系?”
陆景年收起信笺,眉头却微微皱起:“我们现在要面临两个问题。一是如何在靖王的追杀下前往苏州,二是如何找到念安小姐。”他看向莲影,“追兵虽然被溪桥阻拦,但靖王必然会派人封锁各条要道,我们想要离开这里,恐怕不易。”
莲影沉吟片刻:“我在附近有一处秘密据点,囤积了一些干粮和马匹。我们可以先乔装成商贩,连夜穿过西山古道,再乘船前往江南。至于念安小姐,我已让人去打探消息,相信不久就会有回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景年的伤口上:“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你的伤势。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,先止血消炎,否则恐怕撑不到苏州。”
顾清媛连忙扶着陆景年坐在竹椅上,看着莲影取出药瓶,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、涂抹药膏。陆景年的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,却始终没有出声。顾清媛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若不是为了帮她洗刷顾家的冤屈,他也不会身陷险境,受此重伤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陆景年睁开眼,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:“我说过,顾家的冤屈,我会帮你一起洗刷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完整的龙凤莲印上,“这印章不仅关乎冤屈,更关乎天下安危。我们不能退缩。”
就在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莲影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,拔出腰间的短刀:“有人!”
顾清媛和陆景年也立刻警惕起来。莲影示意他们躲在屋中,自己则悄悄靠近门口,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只见月光下,几道黑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竹屋,脚步轻盈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。
“是靖王的暗卫。”莲影压低声音,“他们竟然找到这里了!”
陆景年扶着墙壁站起身,握紧了手中的短刀:“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。”他看向顾清媛,“你拿着龙凤莲印和木盒,从后门先走,沿着荷塘边的小路就能找到西山古道的入口,我和莲影拦住他们。”
“不行!”顾清媛立刻拒绝,“要走一起走,我不能丢下你们!”
“听话!”陆景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印章和密信是关键,你必须安全抵达苏州。找到念安小姐,取出密信,才算完成了沈夫人和你母亲的心愿。”他将木盒塞进她手中,“快走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莲影也说道:“顾小姐,陆先生说得对!你带着线索离开,我们才有机会脱身。放心,我们会想办法赶上你的!”
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竹屋门口。顾清媛看着陆景年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莲影警惕的模样,知道此刻不能再犹豫。她含泪点了点头,握紧手中的木盒,转身从后门悄悄离开。
刚走出后门,就听到屋内传来刀刃碰撞的声响。顾清媛回头望了一眼竹屋的方向,泪水忍不住滑落。她咬了咬牙,将悲伤压在心底,朝着荷塘边的小路快步跑去。
月光洒在她的身上,将身影拉得很长。手中的龙凤莲印仿佛有千斤重,不仅承载着洗刷冤屈的希望,更承载着陆景年和莲影的安危。她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,也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念安小姐,但她知道,自己必须坚持下去。
而竹屋内,陆景年与莲影正与暗卫们展开激战。刀刃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,陆景年肩头的伤口再次被撕裂,鲜血染红了衣衫,却依旧挥舞着短刀,不肯退让半步。莲影的身手十分矫健,短刀在他手中如同游龙,接连放倒了几名暗卫。
可暗卫的人数越来越多,两人渐渐落入下风。就在这时,一名暗卫趁陆景年不备,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他的后心劈去。莲影瞳孔骤缩,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,只能大喊一声:“小心!”
陆景年猛地回头,却见长刀已近在眼前。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,长刀擦着他的臂膀划过,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靠在墙上,再也支撑不住,缓缓滑落在地。
“陆先生!”莲影心中一急,想要冲过去支援,却被几名暗卫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。
暗卫首领冷笑一声,一步步朝着陆景年逼近:“交出龙凤莲印和密信线索,饶你不死!”
陆景年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刀,对准了自己的喉咙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喊:“景年!我来帮你!”
陆景年心中一动,抬头望去,只见月光下,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骑着骏马,手持长剑,如同烈火般冲进竹屋,长剑挥舞间,几名暗卫应声倒地。
是沈清辞!她怎么会在这里?
沈清辞翻身下马,冲到陆景年身边,将他扶起:“我放心不下你,一路跟着你们过来的。”她看向围上来的暗卫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想伤害他,先过我这关!”
莲影见状,心中一喜,立刻振作精神,与沈清辞并肩作战。局势瞬间逆转,暗卫们在两人的夹击下渐渐不敌,开始节节败退。
暗卫首领见状,知道今日无法得手,当机立断:“撤!”
暗卫们如同潮水般退去,竹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。沈清辞扶着陆景年坐下,看着他满身的伤口,眼眶泛红:“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
陆景年虚弱地笑了笑: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他看向莲影,“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。”
莲影摇了摇头:“是我们运气好。现在追兵已退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赶上顾小姐。”
沈清辞从行囊中取出金疮药,小心翼翼地为陆景年处理新的伤口:“我刚才在古道入口看到了顾小姐的身影,她应该还没走远,我们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。”
三人稍作休整,便立刻动身前往西山古道。夜色深沉,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,照亮了前行的道路。陆景年靠在沈清辞的肩头,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,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而远方的顾清媛,还在独自前行,她不知道,一场新的危机正在前方等待着她——靖王早已在西山古道的出口设下了埋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