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汽顺着密道蔓延，濡湿了顾清媛的鬓发，指尖的双生莲玉佩仍残留着微弱暖光，却驱不散周遭骤然凝重的空气。陆景年将她护在身侧，长剑斜指地面，剑刃映着摇曳的火折子光，将密道壁上的苔藓照得愈发湿滑。脚步声从深处传来，不是急促的奔袭，而是沉稳的、带着某种节律的踏步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二人的心弦上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陆景年低声提醒，目光扫过地面——密道石板缝隙中嵌着细碎的贝壳，显然常年被潭水浸泡，此刻沾水后格外湿滑。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血珠滴落在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，与苔藓的青黑交织成诡异的纹路。
顾清媛握紧短剑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自幼随父亲习武，剑法偏向灵巧，此刻在狭窄的密道中难以舒展，只能凝神戒备。火光范围内，三个黑衣人影逐渐清晰，面罩是纯黑的鲛绡材质，只露出一双双眼睛，其中为首者的眼眸格外幽深，像是寒潭底的暗涡。
“双生莲玉佩，果然在你们手上。”为首者开口，声音经过刻意压低，却仍能听出一丝女子的清细尾音，绝非之前伪装的粗粝。她手中的弯刀出鞘半寸，寒光乍现，刀鞘上的莲纹与玉佩纹路严丝合缝，甚至连花瓣上的露珠雕痕都分毫不差。
陆景年剑尖微挑，寒芒直指对方咽喉：“十年前，我母亲在相府后院失踪，同日顾将军被诬通敌，此事与你等脱不了干系。玉佩的另一半，是不是在你们手里？”
黑衣人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：“陆公子倒是聪明，可惜太晚了。当年若不是你母亲固执己见，顾将军也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顾清媛的心口，她猛地踏前一步，短剑划破空气：“你胡说！我父亲忠心耿耿，绝不会通敌叛国！是你们伪造证据，诬陷忠良！”
为首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，随即又被狠厉取代。她手腕一翻，弯刀带着破空之声朝顾清媛劈来，刀风裹挟着寒潭的湿气，竟让顾清媛打了个寒噤。陆景年见状，长剑横挡，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火星四溅，震得二人手臂发麻。
另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助攻，一人攻陆景年下盘，一人缠住顾清媛。密道狭窄，四人缠斗间，火折子被撞落在地，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了几下便熄灭了。黑暗中，只能靠兵刃碰撞的声响和呼吸声判断方位，顾清媛的短剑数次擦过对方的衣袍，却始终无法伤及要害。
混乱中，顾清媛的手腕被对方的刀刃划破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滴落在玉佩上。诡异的是，玉佩接触到鲜血后，暖光陡然暴涨，将密道照亮了一瞬。就是这一瞬，顾清媛看清了为首者的动作——她避开陆景年的长剑时，左手下意识地抚过腰间，衣襟滑落，露出一截皓腕，腕间赫然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，痣的形状竟像一朵极小的莲花。
这个印记……顾清媛心头巨震。她七岁那年，父亲带她去相府赴宴，曾见过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，随侍在陆景年母亲身边，自称“莲婢”。当时那女子为她递过一块桂花糕，顾清媛无意间瞥见她腕间的朱砂痣，因形状奇特而印象深刻。后来父亲出事，她再未见过那位莲婢。
“你是莲婢？”顾清媛失声问道，短剑攻势陡然加快，“当年你明明受过我父亲恩惠，为何要背叛他？陆夫人待你亲如姐妹，你为何要助纣为虐，掳走她？”
为首者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弯刀险些脱手。黑暗中，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我不是莲婢，你认错人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变招，弯刀不再攻向顾清媛，反而转向陆景年的肩头伤口。陆景年本就有伤在身，猝不及防之下，伤口被再次划开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半边衣衫。他闷哼一声，却依旧死死护住顾清媛，长剑舞得密不透风。
顾清媛又急又怒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她知道自己不能慌，必须找出对方的破绽。她想起莲婢当年走路时左脚微微内撇，而眼前的为首者刚才避开她的攻击时，果然有同样的姿态！
“你就是莲婢！”顾清媛笃定地喝问，“你腕间的莲花痣，走路的姿态，我都记得！当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秘密，被人胁迫才背叛的？”
为首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弯刀的攻势明显放缓。就在此时，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潺潺的水流声，紧接着，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，带着淡淡的莲香，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。
“不好，是迷香！”陆景年低喝一声，立刻捂住顾清媛的口鼻，“屏住呼吸！”
顾清媛依言照做，却见为首者和另外两名黑衣人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，突然停止攻击，转身朝密道深处退去。为首者退走前，回头望了顾清媛一眼，黑暗中，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，竟像是有话要对她说。
陆景年想要追击，却因失血过多而脚步虚浮，险些摔倒。顾清媛连忙扶住他，借着玉佩微弱的光芒，看到密道深处的水面上，漂浮着几片白色的莲花瓣，而花瓣下方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。
“他们跑了。”顾清媛咬着唇，看着陆景年肩头的伤口，“景年，你的伤……”
陆景年摇摇头，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：“我没事。莲婢的反应很奇怪，她似乎并非真心与我们为敌。而且那迷香和莲花瓣，说明密道深处还有其他人在操控一切。”
他抬手握住顾清媛手中的双生莲玉佩，暖光再次亮起，映出二人交握的手。玉佩上的莲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，甚至隐隐有水流的纹路在其中流转。
“清媛，”陆景年沉声道，“我母亲当年失踪，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。而莲婢，或许就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。我们必须找到她，问清楚当年的真相。”
顾清媛点头，目光望向密道深处，那里的水汽愈发浓重，莲香与腥气交织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谋。她知道，这寒潭之下，必然还藏着更多的秘密，而她们的追查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