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外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,顾清媛被风一吹,浑身打了个激灵,方才强行催动内力的滞涩感又翻涌上来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陆景年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。
“先歇会儿。”他扶着她走到洞口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,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,又落在她紧攥着墨玉令牌的手上,“这令牌的黑气虽散,内里的纹路怕是藏着玄机。”
顾清媛依言松开手,将令牌放在掌心。日光透过溶洞上方的缝隙洒落,落在墨玉表面,竟映出几缕极细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纹。这纹路与石壁上镇阴符的云纹有几分相似,却又多了几道扭曲的分支,像是某种残缺的阵图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尖轻点在令牌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,昨夜在客栈后院,黑衣人便是捏着这个位置催动的黑气,“寻常令牌不会有这样的暗纹,倒像是……用来引动某种力量的钥匙。”
陆景年俯身凑近,指尖轻轻拂过那暗纹,触感冰凉,纹路深处似有微弱的气流涌动。他眉头微蹙:“这纹路是阴阵的引纹,与镇阴符的阳阵恰好相克。昨夜黑衣人用它引动阴邪之气,今日水妖又对它趋之若鹜,恐怕这令牌不止能控制水妖那么简单。”
话音未落,不远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两人对视一眼,瞬间警惕起来。陆景年握住佩剑站起身,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目光锐利地扫向密林深处。风穿过枝叶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隐约夹杂着几声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刻意隐匿行踪。
“出来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冷冽,剑气在周身凝聚,“藏头露尾,算什么江湖中人。”
密林里静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,那笑声沙哑刺耳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紧接着,一道身影缓缓从树后走出,身着一身灰袍,脸上蒙着一块黑巾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顾清媛手中的墨玉令牌。
“不愧是陆指挥使,耳力果然敏锐。”灰袍人声音沙哑,目光黏在令牌上,像是饿狼盯着猎物,“把令牌交出来,饶你们一命。”
顾清媛心头一震——这声音,与昨夜偷袭她的黑衣人有几分相似,却又带着一丝不同的苍老感。难道昨夜的黑衣人并非一人?
陆景年冷笑一声,剑身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:“凭你也配?”
灰袍人也不恼,只是缓缓抬起手,掌心竟也握着一枚令牌,与顾清媛手中的墨玉令牌一模一样,只是表面的黑气更浓。“你们以为破坏了暗河的镇物,就能掌控水妖?”他怪笑一声,五指骤然收紧,“那镇物本就是我们埋下的饵,水妖不过是引你们现身的棋子。真正的目标,从来都是这对‘阴阳令’。”
“阴阳令?”顾清媛失声开口,“这令牌不是只有一枚吗?”
“自然是两枚。”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“阳令镇阴,阴令引邪,合二为一,方能打开‘锁魂窟’的大门。镇阴符不过是锁魂窟的一道外门,你们今日催动符牌,不过是替我们扫清了第一道障碍。”
锁魂窟三个字一出,陆景年的脸色骤然变了。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,锁魂窟是百年前一位邪道宗师布下的大阵,窟中藏着无数阴煞之气,若是被人打开,方圆百里都会化为人间炼狱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陆景年的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,“为何要打开锁魂窟?”
灰袍人没有回答,只是猛地捏碎了掌心的令牌。刹那间,黑气冲天而起,与顾清媛手中令牌的余波相互呼应。周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再次弥漫开来,比溶洞中还要浓郁数倍。
顾清媛只觉手中的令牌突然震动起来,背面的暗纹竟亮起幽幽的黑光,与灰袍人碎牌的黑气连成一片。她想要松手,却发现令牌像是黏在了掌心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令牌中传来,竟要将她体内的内力抽离出去。
“清媛!”陆景年见状,一剑劈向那道连接的黑气。剑气斩过之处,黑气瞬间溃散,却又很快重新凝聚,而且变得更加狂暴。
灰袍人桀桀怪笑着,身形渐渐隐入黑气之中:“陆指挥使,顾姑娘,好戏才刚刚开始。三日之后,锁魂窟外,若是想救临安城的百姓,就带着阳令来。”
话音落下,黑气骤然收缩,随即消散无踪,灰袍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。
顾清媛瘫坐在青石上,掌心的令牌终于恢复了平静,却变得滚烫无比,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她的手上。她低头看着令牌上的暗纹,那些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,隐隐勾勒出一个洞窟的轮廓。
陆景年蹲下身,看着她掌心的令牌,又看向密林深处的方向,眼神凝重:“锁魂窟……他们布的局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
顾清媛抬起头,眼中满是疑惑:“阴阳令,锁魂窟……这些到底和我们追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那些黑衣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陆景年摇了摇头,伸手替她拂去额角的冷汗。风再次吹过,带着枯叶的碎屑,远处的天际渐渐阴沉下来,像是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三日之后,我们定会找到答案。”
顾清媛握紧了手中的令牌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。她知道,这三日的平静,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假象。而那锁魂窟中,定然藏着比水妖更可怕的秘密,以及他们追查已久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