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缓缓盖住颐和公馆的飞檐翘角。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晕圈住茶几上的画册和那张泛黄船票,陆景年指尖夹着烟,却迟迟没有点燃。
助理的话还在耳边盘旋,像一根细刺,扎得人胸口发闷。母亲当年为了保住陆家老宅,确实和苏晚走得很近,但绝不是沈从安口中那种“依附关系”。陆景年太清楚母亲的性子,骄傲了一辈子,断不会用这种方式换取产权。
“沈从安手里的信,未必是真的。”顾清媛端来一杯温茶,放在他手边,“他既然敢在酒会上拿出来,就是算准了会有人信,毕竟现在的人,总爱听些豪门秘辛。”
陆景年抬手揉了揉眉心,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:“他要的不是真相,是搅乱局面。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下周就开始了,他这是想先毁了陆家的信誉,让合作方不敢跟我们结盟。”
顾清媛拿起那本画册,指尖拂过画里的紫藤萝架。画纸边缘有些磨损,能看出被人反复翻阅过的痕迹。“苏晚是沈从安的外婆,那这本画册,会不会是沈从安故意放在书摊的?”她忽然开口,“他知道你会来老街,知道你看见画册上的落款,一定会买下来。”
陆景年眸色一凛。
这不是巧合。
书摊老板说,那男人问过颐和公馆的陆家人。沈从安从一开始,就是在引他入局。画册是饵,那封所谓的“旧信”,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“当年母亲和苏晚的往来信件,都锁在老宅的书房保险柜里。”陆景年起身,目光扫过墙上的老式挂钟,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顾清媛立刻跟上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夜色渐浓,车子驶过寂静的长街,停在陆家老宅门口。铁门锈迹斑斑,推开时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惊起院墙上的几只夜鸟。
书房在二楼,积了薄薄一层灰。保险柜藏在书柜后面,是母亲当年亲手换的密码锁。陆景年输入一串数字,“咔哒”一声,柜门弹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件,最上面的一封,信封上写着“致苏晚亲启”。
顾清媛屏住呼吸,看着陆景年抽出那封信。信纸泛黄发脆,字迹娟秀,正是母亲的笔迹。信里写的不是什么产权交易,而是一段少女心事——当年母亲暗恋过一位教书先生,却碍于家世不敢言说,只能说给苏晚听。
“没有提到产权的事。”陆景年松了口气,却又皱起眉,“沈从安手里的信,到底是哪来的?”
就在这时,顾清媛的目光落在保险柜最底层,那里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,没有信封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。她伸手抽出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景年,你看这个。”
陆景年接过信纸,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封信是苏晚写给母亲的,日期是三十年前深秋,正是她登船去巴黎的前一天。信里说,她替母亲向那位教书先生传了话,却被对方婉拒。末尾还有一句,“老宅产权一事,我已托人办妥,你不必挂心。”
“托人办妥……”陆景年低声重复,“沈从安手里的信,会不会是这封的节选?”
他猛地反应过来。沈从安故意隐去前因后果,只把“老宅产权一事,我已托人办妥”这句话拿出来,再添油加醋,就成了母亲“靠苏晚关系谋夺产权”的铁证。
窗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踩碎了院墙外的枯枝。
陆景年迅速将信纸塞回保险柜,反手锁上柜门。顾清媛也警觉地看向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,只有树影在风中摇晃,看不清人影。
“有人跟着我们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紧张。
陆景年揽住她的肩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他知道,沈从安不会只做这些手脚。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车灯的光柱扫过二楼的窗户,转瞬即逝。
陆景年走到窗边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想玩,我奉陪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