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,淅淅沥沥敲打着老宅的窗棂,将窗纸上的树影晃得支离破碎。陆景年将那封苏晚的信揣进贴身口袋,指尖还残留着纸页泛黄的触感,他回头看了眼靠在门框上的顾清媛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刚才外面的人,十有八九是沈从安派来的。”
顾清媛点点头,目光扫过书房里落满灰尘的书架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母亲的信件里,有没有提到苏晚当年托的那个人?”
陆景年眉头紧锁。信上只写了“托人办妥”,没提名字。三十年前的旧事,像被浓雾裹住的礁石,隐约可见轮廓,却触不到真相。“苏晚当年在商界人脉很广,能帮母亲摆平老宅产权的,绝非普通人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画册里夹着的那张船票,“她去巴黎的船票日期,和信上的日期是同一天。会不会是她临走前,才敲定了这件事?”
话音未落,玄关处传来“叮咚”一声门铃声,在雨夜的寂静里格外突兀。
顾清媛下意识攥紧了陆景年的手腕。老宅荒了这么久,除了他们,不会有别人来。
陆景年示意她别出声,缓步走到楼梯口。楼下的门铃又响了一遍,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:“景年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开门吧,我带了瓶好酒,想跟你聊聊。”
是沈从安。
陆景年眼底掠过一丝寒意。他竟追到了这里。
他转身对顾清媛低声道:“你待在书房,锁好门,别出来。”
顾清媛刚想反驳,陆景年已经快步下楼。
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,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,沈从安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站在门廊下,西装革履,丝毫不见狼狈。他手里拎着一个酒盒,见陆景年开门,笑容更深: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毕竟,这里藏着你母亲和我外婆的秘密。”
陆景年没让他进门,只倚着门框,目光冷冽:“沈从安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沈从安晃了晃手里的酒盒,“城西那块地,我知道你志在必得。但陆家现在的名声,怕是撑不起那个项目。”他故意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只要你退出竞标,我可以把那封信的原件还给你,再帮你澄清谣言。”
“信是伪造的。”陆景年淡淡道。
沈从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轻笑出声:“伪造?可所有人都信了。景年,舆论这东西,从来不管真相是什么。”他往前递了递酒盒,“考虑一下?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陆景年看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没达眼底:“沈从安,你以为凭着一封断章取义的信,就能赢我?”
他话音刚落,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。
沈从安的目光立刻亮了,挑眉看向楼梯口:“看来,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陆景年脸色一沉,猛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:“滚。”
沈从安也不恼,慢条斯理地收起伞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水痕。“我等你的答复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,车灯亮起的瞬间,他回头瞥了一眼二楼的窗户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陆景年靠在门板上,胸口微微起伏。
楼上的脚步声响起,顾清媛快步走下来,脸上带着歉意:“抱歉,我不小心碰倒了椅子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陆景年握住她的手,指尖冰凉,“他就是故意来试探的。”
顾清媛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信纸一角,忽然开口:“或许,我们可以从苏晚当年去巴黎的原因查起。她为什么突然离开?又托了谁帮你母亲?这些事查清楚了,就能戳破沈从安的谎言。”
陆景年眸色一动。
是啊,苏晚当年的离开,太过仓促。那张船票,像是一道仓促划下的句点,背后藏着的,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棂,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旧事。陆景年握紧了顾清媛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查。”他一字一顿道,“把三十年前的事,全都挖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