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年的指尖正变得透明,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,那种虚无的触感顺着手臂往上蔓延,腕间的血脉印记却红得灼眼,与归墟之心冲天的紫光缠缠绵绵,像是两道纠缠不休的锁链,硬生生将他的魂魄往那片紫芒里拽。
顾清媛攥着他的手,指尖传来的触感越来越稀薄,惊悸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浇下去,她不敢松手,只能将海棠铜扣死死贴在他的腕间,暖黄的光晕拼命往他的皮肉里钻,却只能勉强拖住那透明化的速度。“景年!看着我!”她的声音发颤,却强撑着稳住语调,“别被那紫光勾走神,想想我们要做的事,想想石碑上的话!”
陆景年的视线有些涣散,眼前的暗河、坍塌的石壁、嘶吼的守墓人,都在紫光的笼罩下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归墟之心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魂魄,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,古老而霸道,像是在催促他回到该去的地方。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咳出来的血珠落在顾清媛的手背上,烫得她猛地一颤。
“清媛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这力量……太霸道了,我压不住……”
守墓人此刻正被陆屿残魂引爆的红光缠住,黑袍翻飞间,他的身形也变得忽明忽暗。陆屿的残魂像是疯了一般,在红光里嘶吼着,不断撞击着血契锁链,锁链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,每一次撞击,都发出一声濒临破碎的脆响。守墓人怒喝连连,掌心黑气翻涌,却始终无法彻底吞噬那道带着恨意的残魂。“蠢货!你以为这样就能毁掉一切吗?归墟之心一旦失控,你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我早就没机会了!”陆屿的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哭,“陆景年凭什么能得到一切?凭什么陆家的责任要我来扛?我毁了它,毁了所有,大家一起陪葬!”
红光再次暴涨,血契锁链终于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,一截锁链崩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碎成了漫天的金屑。锁链一断,归墟之心的紫光瞬间失去了束缚,像是挣脱了牢笼的凶兽,朝着暗河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那些沉寂在河底的骸骨,在紫光的浸染下,竟缓缓站了起来,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幽幽的绿光,朝着陆景年和顾清媛的方向,一步步逼近。
顾清媛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石壁,退无可退。她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骸骨,看着陆景年越来越透明的身体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突然想起陈兰说过的话,归墟的戾气,最怕的是纯粹的情感羁绊。她猛地抬头,看向陆景年涣散的眼眸,伸手抚上他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皮肤,已经开始变得虚无。
“陆景年,”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陆家老宅的海棠树下。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你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树下,看着我,问我是不是陈家的人。”
陆景年的睫毛颤了颤,涣散的视线,竟缓缓凝聚了几分。
“你说,陈家的人,生来就是要和陆家的人绑在一起的。”顾清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“我当时很生气,觉得你太霸道。可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,陆家的血,陈家的骨,就已经缠在了一起。不是献祭,不是责任,是……是命定的相守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,掌心的海棠铜扣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暖光,这一次,暖光不再是单薄的一圈,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是漫天的星辰,将她和陆景年紧紧包裹在其中。那些光点钻进陆景年透明的身体里,所过之处,那些正在消散的皮肉,竟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。
陆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能感觉到,一股温暖的力量,顺着顾清媛的指尖,流进了他的血脉里,与归墟之心的紫光抗衡着。那力量很微弱,却带着一股韧劲儿,像是春风化雨,一点点抚平了血脉里的躁动。他低头,看着顾清媛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清媛……”他的声音不再飘忽,掌心也重新有了力气,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说话,”顾清媛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“跟着我一起想,想我们一起走过的路,想那些开心的,不开心的,想我们……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。”
陆景年闭上眼,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。老宅海棠树下的初遇,密室里的并肩作战,暗河中的生死相依,还有顾清媛笑起来时,眉眼弯弯的模样。那些画面,像是一道道暖流,在他的血脉里流淌着,与海棠铜扣的暖光交织在一起,竟硬生生压住了归墟之心的召唤。他腕间的血脉印记,红光渐渐褪去,不再灼眼,反而变得柔和起来,与海棠铜扣的暖光,融为了一体。
守墓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,猛地回头,看到陆景年重新凝聚的身形,瞳孔骤缩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归墟之心的召唤,无人能挡!”他怒吼着,想要挣脱陆屿残魂的纠缠,朝着两人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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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这时,那些被紫光浸染的骸骨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它们空洞的眼窝里,绿光缓缓褪去,竟像是恢复了一丝神智。其中一具骸骨,缓缓抬起手,指向守墓人的方向,骨节碰撞间,发出咔嚓的脆响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骸骨,都朝着守墓人转了过去。
陆屿的残魂,也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他的红光,正在被那些骸骨一点点吸收。“不……不!我不甘心!”
守墓人脸色大变,他看着那些突然倒戈的骸骨,又看着陆景年和顾清媛之间交织的光芒,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“以情为锁……原来如此……原来老祖宗留下的话,是这个意思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底的戾气,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。
就在这时,暗河的顶端,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紫光冲破了暗河的石壁,朝着地面的方向,飞速窜去。守墓人抬头,看着那道冲天的紫芒,苦笑一声:“还是晚了一步……归墟之心的力量,已经蔓延到人间了……”
陆景年和顾清媛同时抬头,看着那道紫芒,脸色凝重。
顾清媛攥紧了陆景年的手,指尖微微用力:“我们不能让它毁了人间。”
陆景年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他看着那些不再具攻击性的骸骨,又看了看守墓人疲惫的脸庞,突然开口:“前辈,归墟之心的力量,真的无法逆转了吗?”
守墓人沉默了许久,缓缓摇了摇头:“逆转不了……但可以封印。不过,这一次的封印,需要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暗河的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响动。那响动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在破土而出。
守墓人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它醒了……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绝望,“归墟的真正主宰……醒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