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道上的积水映着朱红宫墙,雨势渐收,却仍有细密的雨丝黏在人肩头,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。陆景年踏着积水而行,玄色官袍下摆沾了泥点,却丝毫未损他周身凛冽的气场。引路的小太监低着头,脚步匆匆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御书房的门虚掩着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。陆景年抬手推开房门,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,混杂着沈从安身上那股子熏人的檀香,让他眉心微蹙。
陛下正坐在龙椅上,脸色沉郁,案上摊着的正是那批失窃军需图纸的副本。沈从安站在一侧,见陆景年进来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陆大人可算来了。陛下正为粮仓失窃一事,忧心忡忡呢。”
陆景年躬身行礼,声音不卑不亢:“臣,陆景年,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他抬手示意陆景年起身,“景年啊,城西粮仓失窃,军需图纸丢失,此事闹得满城风雨,你可知罪?”
“臣知罪。”陆景年抬眸,目光直视皇帝,“但臣之罪,在于失察,而非通敌。那批图纸事关边境安危,臣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重要性,断不可能以身试险。”
沈从安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:“陆大人此言差矣。昨夜值守粮仓的,可是你北境旧部?此人今早暴毙,心口藏着淬毒银针,分明是畏罪自杀。若不是他监守自盗,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“沈丞相仅凭一人之死,便断定臣通敌,未免太过武断。”陆景年的眼神冷了几分,“那旧部随臣出生入死五年,断不会做出背叛之事。他的死,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,嫁祸于臣。”
“哦?”沈从安挑眉,似是觉得有趣,“那依陆大人之见,是谁人如此大胆,敢在京城之中,动你陆大人的人,盗你陆大人的图纸?”
这话诛心至极,明着是反问,实则是暗指陆景年自导自演。
陆景年没有急着辩解,他缓步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摊开的图纸副本:“臣在图纸上,留了暗记。寻常人盗走图纸,即便拿去,也看不懂其中的玄机。除非……”
他话锋一顿,目光陡然锐利,直直看向沈从安:“除非是知晓图纸机密之人,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”
沈从安的脸色微变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陆大人这是何意?莫不是想反咬一口?”
皇帝皱着眉,看着二人针锋相对,终是开口打断:“够了!朕不想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推诿。陆景年,限你三日之内,查清此事,找回失窃的图纸。若是办不到……”
皇帝的话没有说完,但其中的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
陆景年躬身领命:“臣,遵旨。”
退出御书房时,雨已经停了。天边扯出一道淡淡的彩虹,却暖不透人心底的寒凉。沈从安跟了出来,在他身侧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陆景年,北境的风光再好,也比不过京城的繁花。有些东西,不是你能肖想的。”
陆景年侧头看他,眼底一片冰寒:“沈丞相放心,属于我的东西,我一分一毫,都不会让。”
两人目光相撞,火花四溅。
而此刻的陆府,顾清媛正坐在窗前,指尖摩挲着那枚缠枝莲玉佩。窗外的海棠花被雨水打落了一地,她忽然想起多年前,在北境的雪地里,陆景年也是这样,握着她的手,说要护她一生周全。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顾清媛抬眸,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,单膝跪在地上:“夫人,城郊别院传来消息,看守旧部家眷的人,昨夜被人迷晕,那户人家,不见了。”
顾清媛的指尖猛地收紧,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丢了的图纸,死了的旧部,消失的家眷……这张网,正朝着陆景年,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