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年回府时,衣襟还沾着御书房的龙涎香,那味道混着雨后的潮气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他踏入正厅,便见顾清媛立在窗前,指尖攥着那枚缠枝莲玉佩,指节泛白。
“消息传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。
顾清媛转过身,眼底带着几分凝重:“城郊别院的人被迷晕,那户家眷踪迹全无。我让人查了昨夜的出城记录,所有关口都没有他们的通关文牒。”
陆景年缓步走到案前,抬手将官袍的玉带解下,随手掷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不是出城,是被藏起来了。”他指尖叩着桌面,眸色幽深,“沈从安要的不是灭口,是拿捏住我的软肋,让我投鼠忌器。”
那旧部是他北境的救命恩人,其家眷若是落在沈从安手里,往后查案,他便处处受制。
“我已让暗卫去查城内的庄子和废弃宅邸。”顾清媛走到他身侧,递过一盏温茶,“但京城盘根错节,沈从安经营多年,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。”
陆景年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忽然想起一事:“昨夜粮仓值守的人,除了我们的旧部,还有谁?”
顾清媛沉吟片刻:“是京兆府的人,领头的是个姓王的捕头,听说今早告病在家,称是昨夜淋了雨,染了风寒。”
“病得倒是巧。”陆景年冷笑一声,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“备车,去京兆府。”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行至京兆府衙门前时,却见府门紧闭,门口守着两个面生的侍卫,见了陆景年的车架,竟上前阻拦。
“陆大人,我家大人有令,今日不见客。”侍卫躬身行礼,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。
陆景年掀帘下车,玄色官袍被风扬起一角,他目光扫过那侍卫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:“本官奉旨查案,你敢拦?”
侍卫脸色一白,不敢再言语,慌忙退到一旁。
陆景年径直踏入府衙,却见正堂空无一人,唯有后堂传来隐约的咳嗽声。他快步走过去,推开虚掩的房门,便见那王捕头躺在榻上,面色潮红,似是真的病得不轻。
“陆大人……”王捕头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陆景年抬手按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陆景年俯身,目光落在他脖颈处,那里竟有一道极细的针孔,“王捕头这病,是风寒,还是别的?”
王捕头浑身一颤,眼神躲闪,嘴唇嗫嚅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陆景年站起身,声音冷了几分:“沈从安给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甘愿替他卖命?你该知道,包庇通敌之罪,是株连九族的下场。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王捕心头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,刚要开口,却突然捂住喉咙,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。
“大人!”旁边的衙役惊呼出声,慌忙要去叫大夫。
陆景年却眸光一凛,快步上前,扣住王捕头的手腕,却发现他脉象已绝。
又一个死人。
他松开手,看着王捕头僵直的身体,心头的寒意更甚。沈从安这是在杀鸡儆猴,也是在断他的线索。
“封锁京兆府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陆景年沉声吩咐,转身快步朝外走。
马车驶回陆府时,暮色已沉。顾清媛正站在门口等候,见他脸色阴沉,便知事情不顺。
“王捕头死了。”陆景年踏入府门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中毒,和粮仓的旧部一样,都是淬毒银针。”
顾清媛瞳孔微缩。
两枚银针,两条人命,分明是同一人所为。
“沈从安的手段越来越狠了。”她轻声道,忽然想起一事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,递到陆景年面前,“这是暗卫在王捕头的枕下找到的,你看看。”
陆景年接过木牌,只见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,纹路精致,绝非寻常之物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海棠花,眸色骤然一紧。
这花纹,他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。
多年前,北境一战,他曾俘获过一名敌国的密探,那密探的腰间,便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海棠木牌。
敌国密探,沈从安,失窃的图纸……
这张网,比他想象的,还要大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