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势渐急，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在陆景年的肩头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。他怀里的顾清媛呼吸浅匀，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，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松动。
城西废弃工厂离这里足有二十公里，荒郊野岭，夜半时分更是人迹罕至。发信人显然是算准了他此刻的处境——顾清媛昏迷不醒，他既不能将她独自留在公寓楼下，又不能对顾氏的生路置之不理。
陆景年垂眸看了眼怀中人事不省的女人，她的眉头蹙着，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，像是在梦里也揣着化不开的愁绪。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青黑，心底漫过一阵钝痛，随即咬了咬牙，抱着她快步走向车子。
后座的暖气开到最大，顾清媛被安置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，陆景年脱下自己的大衣，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，又将车内的毛毯拢了拢，确保她不会被寒气侵体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坐回驾驶座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，眸色沉得像淬了墨的寒潭。
他太清楚，这绝非普通的勒索。对方不仅知晓他与顾清媛的纠葛，更拿捏着顾氏的命脉，甚至算准了他会为了顾清媛孤身赴约。能布下这局的人，必定是藏在暗处的老对手。
引擎轰鸣着冲破风雪，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，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。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，路灯的光晕在雪雾里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，陆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，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年与他针锋相对的名单。
是三年前被他挤垮的李氏？还是半年前竞标会上，被他断了财路的张董？亦或是……陆氏内部那些觊觎他位置已久的叔伯辈？
一个个名字掠过，又被他一一否定。能如此精准地掐住顾氏的死穴，又能将他的软肋拿捏得如此透彻，这个人的底细，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车子在荒僻的公路上行驶了近半小时，终于抵达城西废弃工厂。这里曾是本市最大的纺织厂，停产多年后，只剩下几栋破败的厂房，在风雪中矗立着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陆景年停稳车，先探身摸了摸顾清媛的额头，温度还算正常，他才稍稍放下心。他没有立刻下车，而是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防身的短棍，藏在袖口，又检查了一遍手机的定位功能——他早已给助理发去了定位，只待他信号中断，便会带人赶来。
推开车门的瞬间，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，刮得脸颊生疼。陆景年紧了紧领口，目光扫过空旷的厂区，只有最深处的一栋厂房里，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，像是野兽诱捕猎物的诱饵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朝着那盏灯走去。积雪没过脚踝，每一步都走得沉重，靴底碾过碎玻璃的声响，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。
厂房的铁门虚掩着，他伸手轻轻一推，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呻吟，惊得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，站在一堆废弃的纺织机旁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，火苗明灭不定，映得那人的侧脸轮廓忽明忽暗。
“陆总，果然守时。”
那人转过身，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。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一缩，握着短棍的手猛地收紧。
站在他面前的人，竟然是他从未设防的、陆氏集团的二把手，也是他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副手——周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