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敲打着车窗,碎成一片细密的白,陆景年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,烫得他猛地回神,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停在了顾清媛公寓楼下。
楼前的腊梅开得正好,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,他记得顾清媛说过,她最喜欢这种凌霜傲雪的花。去年今日,也是这样的雪天,他替她折了一枝插在青瓷瓶里,她笑着嗔怪他糟蹋好花,指尖却绕着花枝不肯松开。可现在,那扇曾为他留灯的窗,此刻漆黑一片,像极了她看向他时,那双淬了冰的眼眸。
手机在掌心震了震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,提醒他明早九点的跨国会议,以及那份需要他签字的、关于顾氏集团资产重组的意向书。陆景年划开屏幕,目光落在“顾氏”两个字上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三天前,顾氏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金融圈,一夜之间,股价暴跌,债主临门,顾清媛把自己关在公司三天三夜,鬓角竟添了几缕银丝。他派去送注资协议的人,被她连人带文件扔了出来,她说:“陆景年的东西,我顾清媛不稀罕。”
他知道她恨他。恨他三年前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,选择远赴海外拓展市场;恨他半年前,在顾氏与陆氏的竞标会上,毫不留情地压价,让顾氏错失了翻身的机会;更恨他如今,用这样一种近乎施舍的方式,想要将顾氏纳入麾下。
可他们都忘了,最初的最初,是他陪着她一步步打下顾氏的半壁江山。是他在她熬夜赶方案时,默默守在旁边煮一碗热粥;是他在她被竞争对手刁难时,挡在她身前,替她摆平所有麻烦;是他在她生日那天,包下整座游乐场,只为博她一笑。
后来的变故,从来都不是他所愿。
陆景年掐灭烟蒂,推开车门,雪风裹着寒气灌进衣领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踩着积雪,一步步走到那株腊梅前,枯枝上的雪簌簌落下,沾湿了他的袖口。他抬手,指尖刚触到一朵含苞的梅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。
“陆景年,你又来做什么?”
他猛地回头,看见顾清媛站在楼道口,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绒衫,脸色苍白得像雪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,看得他心口一紧。
“天冷,怎么不多穿点?”他脱口而出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。
顾清媛扯了扯嘴角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不劳陆总费心。我这里庙小,容不下你这位大佛。”
“清媛,”陆景年上前一步,想要握住她的手,却被她侧身避开,“顾氏的危机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顾清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陆总所谓的帮,是想把顾氏吞掉,还是想把我也一并收了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!”顾清媛打断他,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,“陆景年,三年前你走的时候,说过会回来娶我。可你回来做了什么?你毁了我爸一辈子的心血,毁了我辛辛苦苦守下来的顾氏,你还要毁了我吗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,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泣血而出。
陆景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想说,他当年远赴海外,是为了替她扫清陆氏内部的障碍,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;他想说,半年前的竞标会,他压价是为了阻止顾氏和那家有问题的公司合作,免得她落入更深的陷阱;他想说,那份注资协议,根本不是什么吞并,而是他以个人名义,拿出的全部身家。
可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有些真相,一旦揭开,牵扯的就是两家人的命运。他只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满眼的恨意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清媛,别逞强。”
“逞强?”顾清媛冷笑,转身就要往楼道里走,“我顾清媛就算是倾家荡产,也不会求你陆景年半分。”
她的脚步刚迈出,却因为站得太久,加上体虚,身子一晃,竟直直地朝着身后的台阶倒去。陆景年眼疾手快,几步冲上去,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温软的身子落入怀中,带着淡淡的梅香,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味道。陆景年低头,看见她紧闭着双眼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“清媛……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沙哑。
怀里的人没有回应,只有温热的呼吸,浅浅地拂过他的颈窝。
雪还在下,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。陆景年抱着她,站在漫天风雪里,看着眼前漆黑的窗户,忽然觉得,这三年来的步步为营,功成名就,都抵不过此刻她在怀中的温度。
他不知道,这场寒夜里的相遇,是冰释前嫌的开始,还是另一场纠缠的序幕。他只知道,他绝不会放手。
就在他抱着顾清媛准备上楼时,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,这次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句话:
“想救顾氏,来城西废弃工厂,一个人。”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,抱着顾清媛的手臂,瞬间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