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敲打着车窗,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,将暮色里的城市切割得支离破碎。陆景年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,烫得他微微蹙眉,才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副驾驶座上的顾清媛侧着头看雨,长发被风卷进来的潮气濡湿,贴在颈侧,勾勒出一截纤细白皙的线条。她没说话,从方才在老宅门口与陆老爷子不欢而散后,两人之间就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。
“老爷子的话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陆景年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沉得像浸了雨的石头,“他向来固执,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顾清媛缓缓转回头,眼底盛着细碎的水光,不知是雨雾的倒影,还是别的什么。“他不是固执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道,“他是不信。不信你会为了我,放弃陆家半分基业;不信我顾清媛,配得上陆家少夫人的位置。”
陆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,伸手想去握她的手,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。指尖落空的瞬间,他眸色暗了暗。
“清媛。”他唤她的名字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,“我娶你,从来不是权衡利弊,更不是什么家族联姻的权宜之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媛打断他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、带着自嘲的笑意,“可知道又如何?陆家这潭水太深了。从前我以为,只要我们俩心在一起,就能抵得过所有风雨。现在才发现,我太天真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招牌上,声音低了下去:“今天在老宅,三婶看我的眼神,还有那些旁支亲戚的窃窃私语……陆景年,我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,我怕的是,这些声音会慢慢磨掉我们之间的信任。”
陆景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闷得发疼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自从他执意要娶顾清媛,陆家上下就没消停过。那些明枪暗箭,那些阴阳怪气的揣测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们俩牢牢罩在中央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许下一个永世的承诺,“只要我还在,就没人能伤你分毫。那些闲言碎语,我会一一摆平。”
顾清媛没再说话,只是重新转过头,看向窗外的雨幕。雨势越来越大,砸在车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敲打着人心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,却丝毫缓解不了这凝滞的气氛。
陆景年发动车子,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,汇入雨夜的车流里。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车子后方不远处,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,车窗半降,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,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前方的车影。
而老宅深处,陆老爷子正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,文件上的内容,足以让整个陆家掀起惊涛骇浪。他身旁站着的,是向来八面玲珑的三婶,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:“爸,您就放心吧。顾清媛那边,我会盯着的。只要她识相,陆家不会亏待她。若是不识相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却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狠厉。
陆老爷子抬眸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:“做事干净点。别让景年抓住把柄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三婶连忙应声,眼底却掠过一抹算计的光芒。
雨还在下,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隐秘。没有人知道,这场雨夜过后,等待着陆景年和顾清媛的,将会是怎样一场汹涌的风波。而那辆跟在后方的黑色轿车,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