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被夜风拧成冷硬的鞭子，抽打着巷口斑驳的青石板，溅起的水花混着墙根的青苔味，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陆景年将顾清媛的手攥得更紧些，指腹抵着她腕间凸起的骨节，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。两人缩在废弃杂货铺的门檐下，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旧纸箱，潮腐的霉味裹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方才巷尾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，像淬了毒的针，还钉在陆景年的眼底——那身藏青色的风衣，袖口露出的半截银链，和三年前在码头见过的那道背影，几乎分毫不差。
“景年，”顾清媛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气息拂过他的耳廓，带着细微的颤意，“我们是不是……被盯上了？”
陆景年侧头看她，巷口的路灯隔着雨幕投下昏黄的光，刚好落在她的侧脸。她的睫毛湿了，黏成细细的两簇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。他喉结滚了滚，正要开口，杂货铺深处忽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
顾清媛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，陆景年反手将她护在怀里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防身匕首，是出发前特意带的。雨声太大，掩盖了太多细碎的动静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和怀里人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，一下比一下沉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贴着她的发顶低语，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旋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顾清媛却攥住了他的衣角，指尖用力得泛白：“一起。”
陆景年没反驳，只是将她的手牵得更牢，抬脚往杂货铺深处走。纸箱堆得很高，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，光线越来越暗，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轮廓。方才那声脆响是从最里面传来的，那里似乎堆着些旧家具，阴影重重，像蛰伏着一头沉默的兽。
越往里走，霉味越浓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顾清媛的脚步顿了顿，陆景年也察觉到了，他停下脚步，侧耳细听。除了雨声，还有一种极轻的、断断续续的喘息声，从前方的阴影里渗出来。
他松开顾清媛的手，示意她待在原地，自己则放缓脚步，一步步挪过去。阴影里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，带着痛苦的滞涩。他摸到墙角的一根旧木棍，握紧了，猛地抬手拨开挡路的纸箱——
一道蜷缩的身影，正靠在旧衣柜的门板上，浑身湿透，深色的衬衫被血浸透了大半，在昏暗中凝成深黑的色块。那人听到动静，艰难地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，嘴角还挂着血迹。
是沈聿。
顾清媛也跟了过来，看到那人的脸时，瞳孔骤然收缩：“沈聿？他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陆景年没说话，目光落在沈聿胸口的伤口上——那是一道狭长的刀伤，还在往外渗着血，伤口边缘整齐，明显是被利器所伤。沈聿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，先是涣散，随即慢慢聚焦，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牵扯到了伤口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陆……陆景年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帮……帮我个忙……”
陆景年眉头紧锁，眼神冷冽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谁伤的你？”
沈聿咳了几声，咳出一口血沫，他抬手，指了指巷口的方向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嘴唇翕动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男人的低语，越来越近。
陆景年脸色一变，立刻回头看向顾清媛：“躲起来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就拽着顾清媛往旧衣柜的侧面躲去，那里刚好有个狭小的空隙，能容下两个人。他将顾清媛紧紧护在怀里，捂住她的嘴，示意她别出声。
脚步声停在了杂货铺门口，有人用手电筒往里照，光柱扫过纸箱堆，扫过沈聿蜷缩的身影，最后停在了旧衣柜上。
“人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。
“应该就在里面，老大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话。
光柱在衣柜上停留了几秒，又缓缓移开。陆景年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颤，他收紧手臂，用自己的体温熨帖着她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，沈聿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光柱立刻折返，精准地落在了沈聿身上。
“找到了！”粗哑的声音带着兴奋，“这小子还没死透！”
脚步声逼近，陆景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能听到那几个人的对话，能听到沈聿压抑的痛哼，能听到雨滴砸在屋顶上的声响，却唯独听不到自己的呼吸——他怕那一点点声响，会暴露了身后的顾清媛。
顾清媛的手攥着他的衣角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。陆景年低头看她，借着微弱的光，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。
他知道，躲不过去了。
就在那几个人的手快要碰到沈聿的时候，陆景年猛地推开衣柜门，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，狠狠砸向离得最近的那个男人的后脑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那人应声倒地。
剩下的人惊觉，立刻回头，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在陆景年的脸上。
雨，还在下。
巷口的风，裹着寒意，呼啸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