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彻底收了尾,天边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,将老街青石板上的水洼映得发亮。陆景年握着还带着余温的手机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檀木令牌被他攥在掌心,边缘硌着皮肤,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。
顾清媛站在他身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泥点,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:“陆振庭……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
陆景年抬眼望向老街深处,晨雾正顺着巷弄缓缓漫过来,将错落的屋檐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“陆家的人,从来都不会打无准备的仗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,“他既然敢约我们去茶馆,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去还是不去?”顾清媛咬了咬唇,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。她能猜到,陆振庭要讲的事,定然和陆家的秘密、和那枚刻着“顾”字的令牌脱不了干系,可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陆景年沉默片刻,将檀木令牌揣进怀里,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时,动作顿了顿,随即沉声道:“去。躲了这么久,也该弄清楚真相了。”
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往老街走,晨雾渐浓,将周遭的声音都揉得模糊。路过陈婆婆的小院时,陆景年下意识地顿住脚步,院门虚掩着,里面静悄悄的,看不出一丝异样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他知道,这里定然已经被陆振庭的人守着,只是对方没有动手,显然是在等他们主动赴约。
老街深处的茶馆,是一间颇有年头的老铺子,门头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写着“听雨轩”三个苍劲的大字。门口挂着的竹帘被晨雾打湿,沉甸甸地垂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。
陆景年撩开竹帘,一股混杂着茶香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茶馆里空荡荡的,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,正是陆振庭。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唐装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,看上去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。
“来了。”陆振庭抬眼看向他们,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,指了指对面的藤椅,“坐吧,刚泡的雨前龙井,尝尝。”
陆景年拉着顾清媛在对面坐下,目光锐利地扫过茶馆的每个角落。没有埋伏,没有暗哨,只有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站在柜台后,低着头擦拭着茶杯,看上去毫无威胁。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的警惕就越是浓重。
顾清媛端起面前的茶杯,指尖刚碰到杯壁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她抬眼看向陆振庭,开门见山:“陆先生,你找我们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陆振庭放下茶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陆景年怀里的檀木令牌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我知道,你心里有很多疑问。关于你母亲,关于陆家,关于这枚令牌。”
陆景年的心猛地一沉,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盯着陆振庭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母亲当年,并不是意外身亡。”陆振庭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,像是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寒意,“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什么?”陆景年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,“是谁干的?”
“是影阁。”陆振庭缓缓吐出三个字,看到陆景年眼中的震惊,又补充道,“你母亲手里握着影阁的一个秘密,一个足以让影阁覆灭的秘密。所以他们必须杀了她,永绝后患。”
顾清媛听得心头一颤,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年,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。她知道,母亲的死,是陆景年心里最深的一道疤。
“那这个秘密,和这枚令牌有关?”陆景年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,从怀里掏出檀木令牌,放在桌上。
令牌上的“顾”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陆振庭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像是怀念,又像是惋惜:“这枚令牌,是你母亲的信物,也是开启陆家禁地的钥匙。而陆家禁地深处,藏着的,不仅是影阁的秘密,还有……顾家当年被灭门的真相。”
“顾家?”顾清媛猛地站起身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你说的顾家,是我的家族?”
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,只知道自己的家族曾经显赫一时,却在一夜之间覆灭,长辈们对此讳莫如深,从未对她透露过半分。此刻听到陆振庭提起顾家,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陆振庭看着她,缓缓点头:“没错。你的曾祖父,曾是陆家最信任的盟友。当年影阁为了夺取陆家的血晶石,联手外敌,血洗了顾家,又嫁祸给陆家,让两家百年情谊,一朝尽断。”
“血晶石?”陆景年瞳孔骤缩,这个名字,他只在陆家的古籍里见过,据说那是陆家世代守护的至宝,拥有着匪夷所思的力量。
“血晶石不仅是陆家的至宝,也是影阁梦寐以求的东西。”陆振庭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,“你母亲当年发现了影阁的阴谋,想要将真相公之于众,却不幸惨遭毒手。她临死前,将令牌托付给陈婆婆,让她等你长大成人,再交给你。”
陆景年死死盯着桌上的檀木令牌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原来母亲的死,顾家的覆灭,竟都和影阁,和血晶石有关。
就在这时,茶馆的竹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,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几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在门口,为首的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目光冰冷地扫过茶馆里的三人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“陆振庭,你倒是好雅兴。可惜,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。”
陆振庭的脸色终于变了变,他猛地站起身,挡在陆景年和顾清媛身前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:“影阁的人,果然还是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