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年的脚步僵在角门门槛上,攥着顾清媛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身后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,他甚至能听见那些人踩过青石板路的脚步声,混着雨声,一步步逼近。
“走!”陆景年咬着牙,几乎是拖着顾清媛冲进了弄堂。
弄堂狭窄而幽深,两侧的高墙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,头顶的电线纵横交错,雨滴砸在上面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昏黄的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,光线被雨幕揉得模糊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石板路。顾清媛被他拽着跑,裙摆沾了泥水,冰凉的湿气顺着脚踝往上钻,她却顾不上这些,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,和身后隐约传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往哪边?”顾清媛喘着气问。
这条弄堂是老街的支脉,像蛛网一样错综复杂,她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过几次,早就记不清路。陆景年却像是有主意,他脚步不停,拽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,这条路连路灯都没有,只有远处的光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影子。
“跟着我。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。他对这里不算熟悉,但陈婆婆说过,车子进不来,只要钻进这些七拐八绕的弄堂,就能甩掉他们。
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滑,顾清媛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。陆景年眼疾手快,反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,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潮气,笼罩了她。顾清媛的脸颊发烫,心跳漏了一拍,却听见他低声道:“抓紧我。”
她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袖,指尖触到他手臂紧绷的肌肉,心里莫名安定了些。
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些,却又隐约有别的方向传来的动静,像是有人在分头包抄。陆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,他知道那些人不好对付,能这么快找到陈婆婆的住处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拐过一个转角,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矮墙,墙头上爬着茂密的爬山虎,被雨水打湿后,绿得发亮。陆景年停下脚步,快速扫视了一圈,然后弯腰对顾清媛道:“踩我肩膀,翻过去。”
“不行,太高了!”顾清媛摇头,这堵墙少说也有两米高,她根本翻不过去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他已经半蹲下来,“快点,他们快追来了。”
顾清媛咬了咬唇,不再犹豫。她扶住陆景年的肩膀,踩着他的膝盖,借力往上爬。陆景年的肩膀很稳,即使承受着她的重量,也只是微微沉了沉。他抬手托了她一把,将她送过了墙头。
顾清媛落在墙后的泥地上,脚下一软,踉跄着站稳。她立刻回头,朝墙头上的陆景年伸出手:“快!”
陆景年没有犹豫,他后退两步,猛地向前冲去,脚步蹬在墙上,借力一跃,单手撑住墙头,翻身跳了下来。落地时,他踉跄了一下,显然是刚才奔跑时崴到了脚。
“你没事吧?”顾清媛连忙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陆景年摆摆手,却忍不住皱了皱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,刚才撑墙头时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,正渗着血珠。
墙后的地方是一片荒废的菜园子,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,雨水打在草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两人不敢停留,踩着野草往深处走,很快就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。
竹林里的光线更暗,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语。顾清媛紧紧跟着陆景年,生怕自己跟丢了。她能感觉到,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,那些人应该是被他们甩掉了。
直到跑出竹林,眼前出现一条蜿蜒的小河,两人才停下脚步,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雨势渐渐小了,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光。河水泛着浑浊的涟漪,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。顾清媛的头发湿透了,黏在脸颊上,浑身冰凉,却觉得心里的那股恐慌,慢慢平复了下来。
陆景年靠在树干上,低头看了看攥在手心的檀木令牌。令牌被雨水打湿,上面的“顾”字越发清晰。他抬起头,看向身边的顾清媛,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却因为奔跑而泛着一点红。
“这令牌……”顾清媛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迟疑着开口,“和我家有什么关系?”
陆景年摇了摇头,他也不知道。陈婆婆说这是母亲留下的,能护他们一次,可这枚刻着“顾”字的令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就在这时,陆景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河边响起,吓了两人一跳。陆景年掏出手机,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是陆振庭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
听筒里传来陆振庭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:“景年,别躲了。你想知道的一切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陆景年的指尖冰凉,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手机。
“我在老街的茶馆等你。”陆振庭的声音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带着顾小姐一起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,听筒里再次传来刺啦的忙音。
顾清媛看着陆景年凝重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,陆振庭这是算准了他们的位置,也知道,这场躲不掉的对峙,终究还是要来了。
河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潮气,吹过两人的发梢。陆景年缓缓抬起头,看向老街的方向,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