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门被风裹挟着撞在门框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惊得檐角的灰雀扑棱棱乱飞。月光被云层掩去大半,青铜面具人的身影在昏暗中愈发诡谲,他指尖的墨玉玉佩泛着冷光,那是苏慕云的信物,此刻却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。
顾清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悄然按在腰间的软剑上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强压着喉咙口的涩意,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:“你是谁?苏兄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?景年他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
青铜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头,面具的眼缝里透出两道阴冷的光,扫过顾清媛苍白的脸,又落在陆辞渗着血的伤口上,最后停留在玄风道长紧握拂尘的手上。他周身的血腥味混着古庙的霉味,让人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苏慕云?”面具人忽然嗤笑一声,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,“那个自不量力的玉面剑仙,已经和他的流霜剑一起,葬身在断涧的火光里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陆辞猛地嘶吼出声,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,挣扎着就要扑上去,“苏兄剑法超群,岂会轻易殒命!定是你耍了什么卑劣手段!”
玄风道长眼疾手快,伸手按住陆辞的肩膀,沉声道:“三爷冷静!此人来意不明,贸然动手只会吃亏。”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具人,“阁下深夜闯入,既不提条件,也不亮明身份,莫非只是为了来报个信?”
面具人缓缓踱步到庙中央的香案前,抬手拂过落满灰尘的牌位,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。“报信?”他低笑一声,“我是来送一份大礼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扬手,那枚墨玉玉佩便朝着顾清媛飞射而来。顾清媛眼疾手快,侧身接住玉佩,入手冰凉,玉佩的边缘竟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她的心猛地一沉,苏慕云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,那个白衣洒脱的男子,当真就这么殒命了吗?
“陆景年倒是命大,”面具人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苏慕云以命相护,竟真让他从断涧逃了出去。只可惜,他跑得了一时,跑不了一世。镇北王的天罗地网,早已撒遍了整个江南。”
陆辞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:“镇北王的走狗!我陆家与他无冤无仇,他为何非要赶尽杀绝!”
“无冤无仇?”面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陆家藏着的那块血晶石,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镇北王想要它,影阁想要它,就连朝堂之上的那位,也对它垂涎三尺。你们陆家,从一开始就不该守着那样的东西。”
血晶石!
顾清媛的心头猛地一跳。她曾听陆景年提起过,这是陆家世代守护的秘宝,据说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,却没想到,竟会引来这么多觊觎的目光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玄风道长的声音愈发凝重,他能感觉到,面具人周身的气息虽不外露,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绝非寻常江湖人,“影阁?还是镇北王的亲信?”
面具人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。
月光恰好穿透云层,落在他的脸上。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,却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——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是极淡的灰色,眼角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顾清媛看到这张脸时,瞳孔骤然收缩,失声惊呼:“是你!”
这人,竟是之前在山庄外,被她和陆景年追杀的那个黑影!当时他明明已经服毒自尽,嘴角淌着黑血,怎么会……
“很惊讶?”男子勾了勾唇角,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,“那种见血封喉的毒,对别人有用,对我,却不过是一场小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顾清媛手中的玉佩上,“我叫夜枭,是影阁的人。”
影阁!
这个名字让陆辞和玄风道长同时变了脸色。影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,行事狠辣,神出鬼没,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,几乎没有能活过三天的。
“你深夜前来,到底想做什么?”顾清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握紧了手中的软剑,“是来杀我们的?”
夜枭轻笑一声,摇头道:“杀你们?太便宜你们了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冰冷,“我来,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陆辞冷哼一声,“我们与影阁,有什么交易可做?”
“当然有。”夜枭的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定格在顾清媛身上,“我知道陆景年的下落,也知道血晶石的秘密。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,我可以帮你们救出陆景年,甚至帮你们,扳倒镇北王。”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动,却又立刻警惕起来。影阁的人向来言而无信,这个夜枭,又怎会好心帮他们?
“什么条件?”她沉声问道。
夜枭缓缓走到香案前,俯身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香炉,指尖轻轻摩挲着炉身的纹路,声音低沉而蛊惑:“我要你们,帮我找到影阁的阁主——玄影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,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玄影,影阁的阁主,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。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只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,手段狠戾至极,就连影阁的杀手,也极少有人能见到他。
夜枭抬起头,灰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那光芒里,有恨,有怨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他欠我的,我要亲手讨回来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厉,“而你们,需要我的帮助。这笔交易,稳赚不赔。”
顾清媛与陆辞、玄风道长对视一眼,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犹豫。与虎谋皮,从来都是凶险万分的事。可若是不答应,他们不仅救不出陆景年,更无法为陆家报仇。
古庙外,风声呜咽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危机。月光再次被云层遮蔽,破庙陷入一片黑暗之中,唯有夜枭手中的青铜面具,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这场交易,究竟是一线生机,还是另一个深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