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风卷着枯叶穿堂而过,卷起香案上的灰尘,在月光下扬起一小片迷蒙的雾。夜枭的灰色瞳仁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他将青铜面具随手抛在香案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像是在催促三人给出答案。
顾清媛指尖的软剑剑柄沁出凉意,她与陆辞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眼底皆是重重疑虑。玄风道长捻着胡须,目光沉沉地落在夜枭身上,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影阁阁主玄影,行踪诡秘,连你们影阁内部之人都寻他不得,我们又凭什么能帮你找到他?”
“凭你们有血晶石。”夜枭的声音笃定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玄影毕生所求,便是血晶石的力量。他蛰伏多年,就是在等一个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的契机。只要你们肯拿出血晶石作为诱饵,他必会自投罗网。”
“血晶石乃陆家镇族之宝,岂能轻易示人?”陆辞厉声反驳,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,却依旧挺直了脊梁,“更何况,你口口声声说要找玄影报仇,你与他之间,到底有什么恩怨?我们又如何确定,你不是借着我们的手,达成自己的目的?”
夜枭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他抬手扯开衣领,露出脖颈处一道蜿蜒的疤痕,那疤痕深可见骨,像是被某种利器狠狠撕裂,即便愈合多年,依旧狰狞可怖。“这就是玄影留给我的‘礼物’。”他的声音里淬着冰,“十年前,我不过是影阁里一个最底层的杀手,只因无意中撞破了他的一个秘密,便被他下令废掉武功,扔到乱葬岗喂狼。我能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这股不死不休的恨意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三人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:“你们觉得我在利用你们?没错,我就是在利用你们。但你们也可以利用我——利用我对影阁的了解,利用我手里的情报,救出陆景年,扳倒镇北王。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,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顾清媛的心微微一动。夜枭的话虽然刺耳,却句句在理。他们如今腹背受敌,镇北王的追兵遍布江南,影阁的杀手虎视眈眈,想要救出陆景年,单凭他们三人的力量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而夜枭,无疑是他们眼下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。
可影阁之人,向来背信弃义,谁能保证,这不是夜枭设下的又一个陷阱?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顾清媛缓缓开口,声音冷静得不像此刻的处境,“你说你知道景年的下落,他现在在哪里?是否安好?”
“他在云栖谷。”夜枭没有隐瞒,“镇北王的人暂时没有动他,一来是想从他口中撬出血晶石的下落,二来是想拿他当诱饵,引你们自投罗网。不过你们放心,我在镇北王身边安插了眼线,暂时能保他周全。”
云栖谷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,镇北王将陆景年囚在那里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顾清媛的心沉了沉,若是硬闯,恐怕只会让陆景年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。
“你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。”夜枭抬眼望向庙外,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,“天亮之后,镇北王的人马就会换防,届时我的眼线便无法再护住陆景年。你们若是答应,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云栖谷附近的据点,商量营救计划。若是不答应……”
他的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冰冷:“你们就等着给陆景年收尸吧。”
陆辞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他看向顾清媛,眼中满是挣扎。顾清媛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香案上的青铜面具上,那面具的眼缝里,似乎还残留着夜枭方才那阴冷的目光。
与虎谋皮,固然凶险,但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,他们又有何颜面去见陆家死去的族人?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顾清媛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决绝,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夜枭挑了挑眉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第一,营救景年的计划,必须由我们主导,你只负责提供情报和协助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顾清媛一字一句道,“第二,找到玄影之后,你若要报仇,不得牵连无辜之人,更不能拿血晶石做文章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盯着夜枭:“第三,若是你敢耍任何花样,我们三人,就算是拼上性命,也定会拉你一起陪葬。”
夜枭听完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,带着几分苍凉,几分快意。“好!爽快!我夜枭纵横江湖这么多年,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敢作敢当的女子。这三个条件,我答应你!”
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,扔给顾清媛:“这是影阁的暗令牌,拿着它,能调动我手下的所有人马。从现在起,我们就是盟友了。”
顾清媛伸手接住令牌,入手冰凉,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枭鸟,栩栩如生。她握紧令牌,心中却是五味杂陈。
这场盟约,究竟是黎明前的曙光,还是通往地狱的深渊?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古庙外,天色渐亮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布满硝烟的大地上。远处,隐约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带着肃杀之气。
夜枭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是镇北王的斥候!我们走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庙门。顾清媛与陆辞对视一眼,皆是神色凝重。玄风道长拂尘一甩,沉声道:“事不宜迟,快走!”
三人立刻跟上夜枭的脚步,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。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阳光之下,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古庙前,手中握着玄铁长枪,目光冷冽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