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忽然就凉了几分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掠过三人的脚边。
顾清媛下意识地往陆景年身后缩了缩，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。眼前这个男人，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古井，明明是笑着的，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。
尤其是他那句“好久不见”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，让陆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陆景年将顾清媛护得更紧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：“你是谁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大胤的故人？不可能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数月，那些旧部与仇敌，都该埋在千年的尘土里。可眼前这人的语气，分明是认识他的模样，那种熟稔，绝非伪装。
男人闻言，低低地笑了一声，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阳光落在镜片上，折射出一道冷光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“陆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他缓步走近，步伐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，“不过也难怪，毕竟过了这么多年，将军的记忆，怕是早就被这红尘俗世磨得模糊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陆景年的手悄然握紧，指节泛白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丝毫杀气，却比刚才那些黑衣人更危险。那些人是明晃晃的利刃，而眼前这人，是藏在暗处的毒刺，防不胜防。
男人停下脚步，与他们隔着三步的距离。他的目光掠过陆景年，落在他身后的顾清媛身上，微微颔首，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。
顾清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忍不住开口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会认识他？”
男人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陆景年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，却也更冷了些：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知道将军从哪里来，也知道将军想到哪里去。”
这话一出，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穿越之事，是他与顾清媛之间最大的秘密，就连陈联络员，也只知道他身份特殊，从未知晓真相。眼前这个男人，怎么会知道？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陆景年的声音沉得像冰，“是你派刚才那些人来的？”
“非也。”男人摇了摇头，语气淡然，“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，也配让我出手？我只是恰好路过，看到将军大展身手，忍不住出来打个招呼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陆景年手臂的伤口上，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：“将军的身手，比起当年在雁门关外，倒是生疏了几分。”
雁门关外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在陆景年的脑海里炸开。
那是他当年率军大破北狄的地方，是他一生戎马生涯里，最引以为傲的战绩。此事，除了他的亲信旧部，外人绝不可能知晓。
眼前这人，到底是谁？
陆景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，他死死盯着男人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。可那张脸，斯文儒雅，眉眼间尽是陌生，没有半分记忆里的模样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顾清媛也听出了不对劲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男人，眼神里满是警惕，“你怎么知道雁门关的事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，缓缓递了过来。
“这里面，有将军想知道的答案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润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，“三日后，城南旧茶馆，我等将军。”
陆景年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不信眼前这个男人。此人太过神秘，一言一行都透着诡异，谁知道这信封里，会不会是一个陷阱。
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轻笑一声：“将军不必多疑。我若想害你，刚才大可不必现身。”
他将信封放在旁边的石墩上，又看了陆景年一眼，目光复杂难辨。
“将军，这世间之事，从来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他留下这句话，便转身，缓步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。
黑色的风衣被风扬起，像一只展翅的乌鸦，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。
巷子里，只剩下陆景年和顾清媛两人。
阳光依旧斑驳，风依旧沙沙作响，可两人的心头，却沉甸甸的，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顾清媛看着石墩上的白色信封，小声道：“景年，我们……要不要打开看看？”
陆景年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
刚才那个男人的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知道他的来历，知道他的过往，甚至知道他穿越的秘密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敌是友？
三日后的旧茶馆之约，是陷阱，还是真的藏着他想知道的答案？
陆景年沉默了许久，终于缓缓转过身，看向石墩上的信封。
他走过去，弯腰，将信封拿了起来。
信封很薄，触手微凉。
他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片刻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撕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里面没有信纸，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一片苍茫的草原，草原上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墓碑。墓碑前，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，背影挺拔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。
而那墓碑上的字，赫然是——
大胤镇北将军陆景年之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