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门的风裹挟着仓库外的尘土,灌进顾清媛的衣领,她指尖发颤地捏起那张被门缝夹住的纸条,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路时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纸张是泛黄的牛皮纸,边缘被磨得有些毛边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上面的字迹落笔遒劲,带着几分熟悉的洒脱,正是她记忆里父亲的笔迹——那是她小时候趴在书桌旁,看父亲写家书时,刻在心底的模样。
“清媛亲启。”
四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,顾清媛的眼眶倏地红了。父亲失踪的这些年,她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,找过无数可能藏着线索的地方,却从未想过,会在这样一个硝烟未散的仓库后门,收到一封迟来的信笺。
陆景年察觉到她的颤抖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先离开这里,外面的枪声还没停。”
外婆也跟了上来,看到顾清媛手里的纸条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敢出声。
三人猫着腰,从后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。仓库后面是一片荒废的工地,杂草长得半人高,钢筋水泥的骨架在暮色里支棱着,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。他们找了个废弃的水泥墩躲好,周围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。
顾清媛这才敢展开纸条,上面的字迹不算多,却字字句句都像重锤,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吾女清媛,见字如面。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或许已不在人世,亦或身陷囹圄。鱼鹰非寻常组织,其触角早已渗透进各个角落,张磊是友非敌,当年之事,他亦是局中人,身不由己。你外婆所做一切,皆是为护你周全,勿怪她。玉佩是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,亦是鱼鹰的目标,切记,不可让玉佩落入他们手中,更不可轻易启动时空之门——门的另一端,藏着比鱼鹰更可怕的存在。父字。”
最后落款的地方,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——一只展翅的鱼鹰,翅膀上却被划了一道斜斜的痕,像是在昭示着某种决裂。
顾清媛的手指抚过那个图案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纸面上,晕开了墨迹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。原来这些年,父亲一直都知道鱼鹰的存在,原来他的失踪,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陆景年沉默地看着纸条上的内容,眉头越皱越紧。张磊是友非敌?那之前对讲机里模仿他声音的人,到底是谁?还有父亲提到的“门的另一端”,又藏着什么?
“友非敌……”陆景年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脑海里闪过张磊这些年的种种。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,张磊手把手教他查案;想起父亲出事后,张磊偷偷塞给他的那盒胃药;想起每次遇到危险,张磊总会不动声色地护在他身前……那些被他当成“师徒情谊”的细节,此刻想来,竟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。
“那对讲机里的声音……”顾清媛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既然张磊是友,那模仿他声音的人,就是鱼鹰的人?他们故意挑拨离间,让黑衣人以为张磊和他们是一伙的,然后借刀杀人?”
“恐怕不止如此。”陆景年的目光沉了沉,“他们不仅要挑拨黑衣人和张磊的关系,还要让我们也怀疑张磊。毕竟,老鬼那句‘你身边早就有我们的人’,就是为了让我们猜忌身边的每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外婆:“外婆,现在可以说了吧?您和我父亲,还有张磊,到底是什么关系?您为什么会被逼着做那些事?”
外婆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她缓缓蹲下身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们……是我对不起你父亲……”外婆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无尽的悔恨,“三十年前,我和你外公,还有你父亲,还有张磊的父亲,都是研究时空之门的成员。我们原本是想通过玉佩,探索时空的奥秘,造福人类。可没想到,鱼鹰的人混了进来,他们想要利用时空之门,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——他们想回到过去,篡改历史,掌控未来。”
“你外公为了保护玉佩和研究资料,被鱼鹰的人害死了。你父亲为了不让他们得逞,带着玉佩和一部分资料销声匿迹,假装失踪。而我,还有张磊的父亲,被他们抓住了把柄,只能被迫留在他们身边,替他们做事。”
外婆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:“张磊的父亲在十年前,为了掩护你父亲,死在了鱼鹰的手里。张磊是知道真相的,他一直潜伏在警局,就是为了替父报仇,也是为了保护你和陆景年。我之前故意误导你,故意把玉佩扔给黑衣人,都是鱼鹰的人逼我的——他们手里,握着你父亲的消息。”
“我要是不照做,他们就会杀了他……”
外婆的话,像一道惊雷,炸得顾清媛和陆景年愣在原地。
原来,这一切的背后,藏着两代人的恩怨纠葛。
原来,张磊的隐忍,外婆的苦衷,父亲的失踪,都和三十年前的那场研究有关。
陆景年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想起自己父亲的车祸,难道也和鱼鹰有关?难道父亲也是当年研究时空之门的成员之一?
“那我父亲的车祸……”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。
外婆摇了摇头,眼里满是无奈:“我不知道。当年的事,牵扯太多,你父亲从来不肯和我多说。他只告诉我,让我好好照顾你,不要让你卷入这场纷争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突然从杂草丛外传来,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清媛,景年,你们在这里吗?”
是张磊的声音。
顾清媛和陆景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虽然信里说张磊是友,但经历了这么多事,他们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陆景年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。外婆也紧张地站起身,紧紧攥着衣角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张磊的身影出现在杂草丛的尽头。他穿着警服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光束扫过三人,看到他们时,松了口气。
“太好了,你们没事。”张磊走过来,收起手电筒,目光落在顾清媛手里的纸条上,眼神复杂,“这封信,是你父亲让我放在这里的。”
顾清媛猛地抬头,看着他:“你早就知道?”
张磊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:“我父亲和你父亲是生死之交。当年他牺牲前,把一切都告诉了我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,也一直在调查鱼鹰的底细。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,递给陆景年: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日记,里面记录了当年的所有事,包括你父亲的车祸真相。”
陆景年接过笔记本,指尖触到冰冷的封面,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,第一页上,就写着一行字——鱼鹰的首领,代号“枭”,此人城府极深,与陆家、顾家,皆有渊源。
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有四个人,两男两女,笑得灿烂。其中一个男人,是陆景年的父亲。另一个男人,是张磊的父亲。而站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女人,一个是顾清媛的外婆,另一个……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个女人,他见过。
就在三天前,他去警局档案室查资料时,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。
她是现任市局局长的夫人,也是……鱼鹰的财政负责人。
而她的丈夫,市局局长,正是陆景年的顶头上司。
张磊看着陆景年震惊的表情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:“现在你知道了吧?这场局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鱼鹰的网,早就织到了警局的最高层。”
暮色彻底沉了下来,远处的警笛声渐渐平息。废弃的工地上,风呼啸而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顾清媛看着手里的信,陆景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,外婆看着远处的夕阳,张磊看着沉沉的暮色。
四个人,各怀心事。
而这场跨越两代的纷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鱼鹰的首领“枭”到底是谁?市局局长夫妇,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?父亲留下的玉佩,除了开启时空之门,还有什么秘密?门的另一端,又藏着怎样可怕的存在?
无数的谜团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们紧紧笼罩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,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