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,却字字清晰地砸进顾清媛的耳膜。
那的确是张磊的声音。沉稳,带着几分常年办案养成的干练,和她记忆里每次见面时温和叮嘱的语调,几乎没有差别。可此刻,这声音落在耳中,却像是淬了冰的针,尖锐地刺破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铁皮柜外的脚步声停了停,为首的黑衣人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对讲机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张队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这老东西和陆家小子,跑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纸箱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:“不过顾小姐那边……您真的要留活口?这丫头知道的太多了,万一……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对讲机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,“按我说的做。玉佩必须完整带回来,顾清媛,也必须毫发无伤。”
黑衣人似乎被噎了一下,悻悻地撇了撇嘴:“知道了,张队。”
对话戛然而止,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铁皮柜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顾清媛靠在冰冷的铁皮上,指尖冰凉,连呼吸都带着颤意。她转头看向陆景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那里翻涌着震惊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沉凝。而身旁的外婆,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,也不敢看陆景年。
“张磊……”顾清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他怎么会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被陆景年伸手按住了肩膀。他的掌心带着薄茧,温度却烫得惊人,像是要透过衣服,将力量传递给她。“别出声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唇瓣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,“他们还没走。”
顾清媛用力咬了咬下唇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,黑衣人似乎在吩咐手下分头搜查,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,离铁皮柜越来越远。
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,陆景年才缓缓松开手。他转头看向外婆,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地刺进她躲闪的目光里:“您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外婆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嘴硬道:“我知道什么?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“张磊和鱼鹰的关系,您早就知道。”陆景年的语气笃定,没有丝毫犹豫,“刚才听到他的声音,您的反应骗不了人。还有之前,您故意把玉佩扔给黑衣人,故意说我要炸毁时空之门,误导清媛……您做这些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我没有!”外婆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意识到什么,赶紧压低了音量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“我只是想救媛媛!那些人手里有刀有棍,我们硬碰硬,只有死路一条!扔玉佩是缓兵之计,缓兵之计你懂不懂?”
“缓兵之计?”陆景年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双手,“那您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,张磊就是鱼鹰的人?您和他之间,到底还有什么交易?”
“我没有和他交易!”外婆急得眼眶都红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被逼的!”
被逼的?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看着外婆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颤抖的指尖,心里五味杂陈。外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从小到大,一直对她疼爱有加,她怎么会和鱼鹰的人扯上关系?又怎么会被逼?
“被逼的?”陆景年显然也不信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谁逼您?张磊?还是鱼鹰背后的人?”
外婆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又猛地闭上了嘴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不能说……我说了,你们都会死的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仓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叫喊:“头!不好了!那边有警察!好多警察!”
为首的黑衣人的骂声立刻传了过来:“慌什么!警察怎么会来?是不是你们走漏了风声?”
“不是我们!真的不是我们!”手下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们已经围过来了!我们被包抄了!”
警察?
顾清媛和陆景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他们没有报警,张磊是鱼鹰的人,更不可能报警。那这些警察,是从哪里来的?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喊话声,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正气凛然:“里面的人听着!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!放下武器,立刻投降!争取宽大处理!”
这声音……
顾清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声音,和对讲机里张磊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可是,怎么会?
张磊不是鱼鹰的人吗?他怎么会带着警察来围剿自己的同伙?
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年,却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死死地盯着铁皮柜的缝隙,像是要透过那道窄窄的光,看穿外面的一切。
“不对……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这个声音,是张磊的……但又不是。”
顾清媛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仔细听。”陆景年的目光紧紧锁在外面,“对讲机里的声音,尾音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拖沓,像是刻意模仿出来的。而外面喊话的这个声音,尾音干净利落,是张磊的原声。”
顾清媛屏住呼吸,仔细分辨着。
外面的喊话声还在继续,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,带着熟悉的干练。而她记忆里对讲机里的声音,此刻回想起来,确实隐隐透着一丝违和感,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,听起来有些刻意。
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,猛地窜进她的脑海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对讲机里的声音,是有人模仿的?”
陆景年没有回答,脸色却越来越沉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枪声,伴随着黑衣人的惨叫和警察的呵斥。混乱中,顾清媛听到为首的黑衣人在嘶吼:“张磊!你敢阴我!你不是说好了要合作吗?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,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外婆靠在铁皮柜上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她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祈祷什么。
陆景年缓缓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铁皮柜的缝隙,朝着外面望去。
顾清媛也凑了过去。
透过缝隙,她看到仓库的入口处,站着一群身穿警服的人,为首的那个,果然是张磊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,手里拿着扩音器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仓库里的一切,和她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张叔,渐渐重合。
而他的对面,黑衣人已经被警方压制得抬不起头,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,手里的武器散落一地。为首的黑衣人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,还在不甘心地嘶吼:“张磊!你这个叛徒!你不得好死!鱼鹰不会放过你的!”
张磊没有理会他,只是朝着手下挥了挥手,声音冷冽:“把人都带回去,仔细审讯。另外,派人搜查仓库的每一个角落,确保没有遗漏。”
“是!”
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陆景年的目光紧紧盯着张磊的身影,眼神复杂。他拉了拉顾清媛的衣袖,压低声音:“我们走。现在还不是和他碰面的时候。”
顾清媛点了点头,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。
模仿张磊的声音,挑拨离间,让黑衣人以为自己和张磊是一伙的……这到底是谁的手笔?
而张磊,他到底是敌是友?
还有外婆,她嘴里的“被逼的”,又到底是怎么回事?
无数的疑问,像一团乱麻,缠绕在她的心头。
陆景年牵着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绕过堆积如山的纸箱,朝着仓库的后门走去。外婆跟在他们身后,脚步踉跄,却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,顾清媛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她看到后门的门缝里,塞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上面的字迹,她无比熟悉。
那是她父亲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