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染着城市的肌理。顾清媛将那枚刚从拍卖会拍下的螭龙玉佩置于鉴定台中央,聚光灯下,玉质温润的乳白底色上,一道蛛网状的冰裂纹格外醒目。她执起放大镜凑近,指尖轻抚过裂纹边缘,触感粗糙却带着自然的深浅起伏,不似人工强酸腐蚀那般锋利规整。
“怎么样?是‘爬山货’还是真有年头的东西?”陆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刚处理完一桩文物走私案的收尾工作,风尘仆仆地赶来,袖口还沾着些许未擦拭干净的灰尘。
顾清媛没回头,只是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:“看这裂纹里的沁色,呈淡赭石色,自然渗透的痕迹很明显,符合古玉在地下经千年温湿度变化形成的特征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,“但奇怪的是,裂纹的走向太规整了,像是……刻意顺着玉料的肌理生长的。而且你听——”
她拿起玉佩,用指节轻轻敲击,沉闷的声响里竟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共振,不似普通古玉那般浑厚重浊。“真冰裂纹会破坏玉料内部结构,声音应该更闷才对。这枚玉佩的裂纹看着老,可玉质核心似乎没受太大影响。”
陆景年走到她身边,目光落在玉佩背面那处不起眼的刻痕上。那刻痕极浅,若非灯光恰好折射,几乎难以察觉,像是某种简化的符号,又带着几分古玩行黑话里“暗记”的意味。“拍卖会的资料里说,这玉佩出自民国时期的私人收藏,原主是琉璃厂的老掌柜?”
“没错,卖家还提供了当年的交易凭证,上面写着‘开门老玉,带爬山纹’。”顾清媛调出电子档案,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泛黄纸张,“‘开门’是行话里真品的意思,‘爬山纹’就是指这种修补过的裂纹。但我用显微红外技术检测过,裂纹里没有任何现代修补材料的残留,不像是动过手的‘爬山货’。”
陆景年皱起眉,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:“这是我们上周截获的一批走私文物里,其中一件玉璧上的刻痕。”照片里的玉璧残片上,赫然有着相似的浅刻符号。“当时抓的走私犯供称,这是‘鬼货’的标记,来自一个没被盗掘编号的古墓,这批货的接头暗语是‘么按搜,爬山无妖气’。”
顾清媛猛地抬头,眼神发亮:“‘么按搜’是古玩行数字暗语,对应1、2、3;‘爬山无妖气’意思是修补过但不是赝品。难道这枚玉佩和那批走私文物有关联?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之前在一桩命案现场找到的陪葬玉,同样带着冰裂纹,只是裂纹干净无沁色,是典型的人工造假。
两块玉佩并列摆放,对比格外鲜明。陆景年盯着那枚走私玉璧残片的照片,若有所思:“走私犯还说,这批‘鬼货’的买家很神秘,只通过中间人接头,要求必须是‘到代且带纹’的古玉。他们手里的货,裂纹都和这枚螭龙玉佩有相似之处。”
顾清媛突然想到了什么,拿起螭龙玉佩对准灯光,调整角度后,惊呼声脱口而出:“你看!”
灯光透过玉佩的冰裂纹,在白色的鉴定台上投射出一串模糊的阴影,竟是几个连贯的符号,与陆景年手机里的刻痕能对应上大半。“这些裂纹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为引导生长的!”她激动地放大显微镜下的图像,“玉料内部有极细微的人工开凿痕迹,应该是用激光在内部勾勒出路径,再通过温控技术让裂纹顺着路径生长,最后填入天然沁色粉末伪造年代感。”
“人为制造冰裂纹?”陆景年指尖敲击着鉴定台,“目的是什么?为了隐藏这些符号?”
就在这时,顾清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螭龙带纹,藏着开门路,三更赴潘家园鬼市,找戴毡帽的‘跑道儿’。”
“‘跑道儿’是古玩行中间人的意思。”顾清媛瞬间反应过来,“对方知道我们在查这枚玉佩,还主动递来了线索。”
陆景年眼神一沉:“陷阱的可能性很大。但这或许是找到那批走私文物源头的唯一机会。”他看了眼时间,已是夜里十一点,“潘家园鬼市向来鱼龙混杂,交易全靠暗语和手势,我们得做些准备。”
顾清媛迅速找出两件深色外套,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顶旧毡帽和一副粗框眼镜:“我扮成想买‘鬼货’的藏家,你装作我的保镖。记住,问货不能直接说真假,得用行话试探。”她快速叮嘱,“问‘开门吗’是确认是否真品,‘有妖气吗’是问是否造假,‘爬山了吗’是看是否修补过。”
陆景年点头,将配枪藏在腰间,又调取了潘家园周边的监控路线:“我已经让技术队盯着鬼市的出入口,一旦有情况,支援会在五分钟内赶到。”他看向顾清媛手中的玉佩,“这枚玉佩是关键,带在身上,注意安全。”
凌晨两点,潘家园鬼市已是人声鼎沸。昏黄的路灯下,小贩们支着摊位,各类古玩玉器摆在铺着旧布的地上,买家卖家低头私语,时不时有人袖子一碰,手指在掌心比划,用暗语讨价还价。空气中混杂着尘土、旧木头和玉器的气息,透着几分神秘与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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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媛戴着毡帽,压低声音,在各个摊位前游走,目光扫过那些摆着玉器的摊位,时不时拿起一件玉佩,随口问一句:“这物件儿,开门吗?”
摊主们要么摇头,要么含糊地答“新仿,但高”,没人接话“爬山无妖气”的暗语。陆景年跟在她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留意着那些形迹可疑的人——鬼市鱼龙混杂,有正经藏家,有倒腾假货的小贩,也有藏在暗处的走私分子,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。
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,顾清媛停下脚步。摊位上摆着几件带着裂纹的古玉,样式与她手中的螭龙玉佩有几分相似。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低头擦拭着一块玉璧,似乎对过往的人群毫不在意。
顾清媛拿起一块带冰裂纹的玉蝉,指尖摩挲着裂纹:“老板,这蝉儿爬山了?看着倒无妖气。”
老者擦拭的动作一顿,抬眼打量了她一番,声音沙哑:“客官是懂行的。这物件儿是‘匀荒货’收来的,裂纹是老的,就是没什么沁色,不值什么钱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匀荒货。”顾清媛放下玉蝉,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自己带来的螭龙玉佩,“我要的是‘鬼货’,带真纹,藏着开门路的。”
老者的眼神瞬间变了,他放下玉璧,朝旁边的小巷努了努嘴:“跟我来。”
陆景年不动声色地跟上,警惕地观察着小巷的环境。巷子狭窄,两侧堆着废旧的木箱,只有头顶的路灯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。走到巷子深处,老者突然转身,目光落在陆景年身上:“客官只带一个保镖?这买卖,可是要担风险的。”
“风险大,利润才高。”顾清媛直视着老者,“我要见你们的‘头儿’,一手看货,一手交钱。”
老者冷笑一声:“想见头儿,得先过我这关。”他突然抬手,指尖在顾清媛掌心快速划了几下——那是古玩行谈价的手势,对应着“么、按、搜”三个数字。“报出暗码,才算是自己人。”
顾清媛心中一动,想起短信里的“么按搜”,指尖回敬般在老者掌心划了回去,同时说道:“爬山无妖气,开门见真章。”
老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,转身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:“进去吧,头儿在里面等你。”
门内是一间简陋的仓库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松节油的气息。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铺着黑布,布上放着一个锦盒。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与顾清媛手中的螭龙玉佩样式极为相似。
“顾小姐果然守信。”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显得沙哑而陌生,“没想到,陆队长也会屈尊陪未婚妻来鬼市冒险。”
陆景年眼神一凛,伸手将顾清媛护在身后:“你认识我们?”
男人转过身,目光落在顾清媛手中的螭龙玉佩上:“我不仅认识你们,还知道这枚玉佩的秘密。”他打开桌上的锦盒,里面的玉佩赫然与顾清媛的那枚拼成了完整的一块,冰裂纹完美契合,投射出的符号也变得完整,“这两枚玉佩,合称‘螭龙双璧’,裂纹里的符号,指向一处未被发现的古墓。”
顾清媛盯着完整的玉佩,突然发现拼接后的裂纹里,沁色竟然形成了一幅简易的地图:“你想要的,是古墓里的文物?”
“不止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那座古墓里,藏着让古玉‘起死回生’的方法。顾小姐不是一直好奇,为什么人工制造的冰裂纹能如此逼真吗?答案,就在古墓里。”
陆景年握紧了腰间的配枪:“你就是那批走私‘鬼货’的幕后黑手?”
男人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玉佩抛了过来:“明天凌晨五点,西郊废弃砖窑厂,带上你的螭龙玉佩,我们一起去寻找真相。记住,只能你和顾小姐来,否则,这玉佩的秘密,就永远没人知道了。”
他说完,突然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,仓库的侧门瞬间打开,一股浓烟涌了进来。陆景年立刻护住顾清媛,等浓烟散去,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,只剩下桌上的锦盒和那枚拼接用的玉佩。
顾清媛捡起地上的玉佩,与自己的那枚拼在一起,完整的符号地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古墓里真的有让冰裂纹‘复活’的方法?”
陆景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神凝重:“不管他想干什么,这都是一个陷阱。但我们别无选择,必须去。”他看向顾清媛手中的双璧,“这裂纹里的秘密,不仅关乎文物走私案,可能还和之前的命案有关。我们得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。”
顾清媛点点头,指尖轻抚过玉佩的冰裂纹,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。她皱起眉,将玉佩凑近鼻尖,闻到一股极淡的、类似檀香的气息。“这玉佩……好像在发热。”
陆景年接过玉佩,果然感觉到一丝暖意,与普通古玉的冰凉截然不同。“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他神色严肃,“看来,这古玉的秘密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”
夜色更深了,仓库里的灯光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如同玉佩上的冰裂纹,缠绕着未知的危险与谜团。明天的西郊砖窑厂,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真相,还是更深的陷阱?没人知道,但陆景年和顾清媛都明白,这场关于古玉的迷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