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风裹着寒意，刮过西郊废弃砖窑厂的断壁残垣。陆景年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荒草丛里，熄了车灯，和顾清媛一前一后钻进齐腰深的野草中。天幕还压着浓黑的墨色，只有几颗疏星缀在天际，砖窑厂的烟囱在夜色里戳出几个狰狞的剪影，风穿过破损的窑门时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，像极了老人们口中的鬼哭。
顾清媛把拼接好的螭龙双璧揣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指尖还能触到玉佩传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她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这砖窑厂废弃快十年了，之前听附近村民说，夜里总能听到里面有动静，没人敢靠近。”
陆景年的脚步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前方隐在黑暗里的砖窑轮廓，手里的战术手电只敢偶尔亮一下，快速扫过地面的痕迹。“地上有车辙，是最近三天内留下的。”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泥土里嵌着的轮胎印，“轮胎花纹很深，是越野车，而且不止一辆。”
顾清媛凑过去看，果然见几条深浅不一的车辙蜿蜒着通向砖窑厂最深处的那座主窑。“对方早就布好局了。”她心里一沉，想起昨晚仓库里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连男女都辨不清，“他怎么肯定我们会来？”
“因为这螭龙双璧的秘密，我们和他一样想知道。”陆景年直起身，将手电调至最低亮度，“而且他手里，应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筹码。”他抬手看了眼腕表，指针刚划过五点整，“时间到了，走。”
两人猫着腰，借着断墙的掩护，一步步靠近主窑。越往前走，空气中的煤烟味就越浓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气息——和昨晚仓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主窑的大门虚掩着，门板上的红漆掉得斑驳，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，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，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陆景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和顾清媛分守在门的两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开窑门。
门内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砖窑，主窑的炉膛被人改造过，砌成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，台上摆着十几块带着冰裂纹的古玉，样式各异，有玉佩、玉璧、玉蝉，每一块的裂纹走向都和螭龙双璧如出一辙。工作台旁站着三个人，除了昨晚那个戴口罩的男人，还有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壮汉，手里都握着铁棍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而工作台的正中央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，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，鼎口飘着袅袅的檀香，正是顾清媛昨晚在玉佩上闻到的味道。
“陆队长，顾小姐，果然守时。”戴口罩的男人转过身，声音依旧沙哑，他抬手指了指台上的古玉，“这些，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‘爬山货’，每一块的裂纹里，都藏着和双璧一样的符号。”
顾清媛的目光落在那些古玉上，心跳不由得加快：“这些玉，都是你用温控技术人工制造的冰裂纹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男人笑了笑，伸手拿起一块玉璧，“最早的几块，是我从那座古墓里挖出来的。人工仿制，不过是依葫芦画瓢。”他顿了顿，视线落在顾清媛的口袋上，“把双璧拿出来吧，只有它俩，能解开鼎上的秘密。”
陆景年往前一步，挡在顾清媛身前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先告诉我们，你到底是谁？那座古墓在哪里？还有，你和之前的文物走私案、命案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别急。”男人摆摆手，示意两个壮汉退后，“我叫老墨，算是半个古玩匠人。至于古墓……”他指了指青铜鼎，“鼎上的云纹，就是古墓的地图。但要让地图显形，必须用螭龙双璧的沁色来激活。”
顾清媛皱起眉：“激活？怎么激活？”
老墨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她的口袋。顾清媛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拼接好的双璧。玉佩刚一离开掌心，就像是被青铜鼎吸引了一样，竟微微发烫，表面的冰裂纹里，淡赭石色的沁色开始缓缓流动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老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，“把双璧放在鼎口。”
陆景年按住顾清媛的手，沉声道：“你耍什么花样？”
“陆队长，你应该查到了，之前那桩命案的死者，是我的师弟。”老墨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他就是因为私藏了一块古墓里的玉，被走私团伙杀了。我找你们，不是为了别的，是想借你们的手，端了这个团伙。”
这话让陆景年和顾清媛都愣住了。
“走私团伙？”顾清媛追问，“是你一直在给走私犯提供‘鬼货’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老墨叹了口气，“我仿制这些玉，是为了引出幕后黑手。他们想要的，不是普通的文物，是古墓里的一件东西——能让古玉‘活’过来的玉髓。”他指了指双璧，“这双璧，是打开古墓的钥匙。而走私团伙的头目，就是当年和我一起下墓的同伴，他想独吞玉髓。”
陆景年的脑子飞速运转，老墨的话半真半假，很难分辨。但眼下，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他朝顾清媛点了点头。
顾清媛深吸一口气，将螭龙双璧轻轻放在青铜鼎的鼎口。
就在双璧触碰到鼎口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淡赭石色的沁色像是有了生命，从双璧的裂纹里涌出，顺着鼎口的云纹缓缓蔓延。原本平淡无奇的云纹，在沁色的浸染下，竟然渐渐变成了青绿色，纹路也变得清晰起来，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，最后在鼎身的正中央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标记——一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古墓。
“这就是……古墓的位置？”顾清媛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。
老墨盯着鼎身的地图，眼神里满是狂热：“没错，就在秦岭深处的黑松林。”
可就在这时，窑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。老墨的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，他们来了！”
“谁来了？”陆景年厉声问道。
“走私团伙的人！”老墨一把抓起台上的一块玉璧，塞给顾清媛，“这块玉里，有他们的交易账本！你们快走，从后门逃！”
两个壮汉也慌了神，纷纷抄起铁棍，警惕地盯着窑门。
陆景年的目光扫过窑门，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说话声。他当机立断：“清媛，你带着账本先走，我留下来拖住他们！”
“不行！”顾清媛拉住他的手，“要走一起走！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陆景年掰开她的手，将她往后门的方向推，“记住，去秦岭黑松林，找到古墓，查清真相！”他转身，从腰间掏出配枪，目光坚定地看向老墨，“你最好说的是实话。”
老墨苦笑一声：“我骗你们干什么？快走！”
窑门被猛地撞开，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冲了进来，手里都握着砍刀和钢管，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，眼神阴鸷地盯着鼎口的双璧：“老墨，你果然在这里！把双璧交出来，我饶你一命！”
老墨冷笑：“疤脸，你做梦！”
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。铁棍撞击的声音、叫骂声、打斗声充斥着整个砖窑。陆景年一枪打在疤脸脚边的地上，厉声喝道：“警察！都给我住手！”
疤脸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警察又怎么样？今天这双璧，我势在必得！”他一挥手，几个手下就朝着陆景年扑了过来。
顾清媛看着混乱的场面，咬了咬牙，握紧手里的玉璧，转身从后门冲了出去。后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，天已经蒙蒙亮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不敢回头，只顾着往前跑，口袋里的螭龙双璧还在发烫，像是在提醒她，这场关于古玉的迷局，才刚刚拉开最危险的序幕。
而砖窑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，陆景年的枪声和老墨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。顾清媛跑着跑着，突然脚下一绊，摔倒在地，手里的玉璧飞了出去，滚到了一棵大树下。她连忙爬起来去捡，却看到玉璧摔开的裂缝里，掉出了一张卷着的纸条。
她捡起纸条，展开一看，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，和老墨的字体截然不同：
“黑松林的古墓里，埋着你的身世。”
顾清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她的身世？
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。这张纸条，怎么会和她的身世有关？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顾清媛猛地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正微笑着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？”顾清媛握紧手里的纸条，警惕地往后退。
女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树林深处。那里，晨雾缭绕，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，通向未知的远方。
“跟我来，我带你去找答案。”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蛊惑，“关于玉佩，关于古墓，还有……关于你的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