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化不开的棉絮，裹着林间的湿气，黏在顾清媛的发梢和睫毛上。她攥着那张写着身世之谜的纸条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警惕地盯着树影里那个穿白裙的女人。
女人的身形很单薄，站在斑驳的光影里，裙摆被风拂得微微晃动，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有些不真实。她没有再往前一步，只是垂着眸，目光落在顾清媛手里的玉璧碎片上，声音依旧柔得像水：“别怕，我不是来抢东西的。”
顾清媛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抵住一棵粗壮的老槐树，树皮的纹路硌得她脊背发疼。她能听到远处砖窑的方向传来的枪声和打斗声，那声音越来越远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。而眼前这个女人，凭空出现，又说出“妈妈”两个字，让她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世？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白裙女人轻轻叹了口气，往前走了两步。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落在她的脸上，顾清媛这才看清，她的眼角有一颗淡褐色的泪痣，和自己眼底的那颗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我叫苏晚。”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怅然，“是你妈妈的……故人。”
“我妈妈？”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，手里的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，“她还活着吗？”
苏晚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抬手指了指顾清媛口袋里的螭龙双璧：“那块玉，是你妈妈留给你的。当年她把你送到孤儿院，就是为了保护你，不让你卷入这场关于古玉的纷争里。”
顾清媛愣住了。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院长妈妈说，她是被人放在孤儿院门口的，襁褓里只有一块刻着螭龙纹的玉佩，和一张写着“清媛”二字的纸条。这么多年，她无数次幻想过父母的样子，却从来没想过，自己的身世会和这块古玉扯上关系。
“那我妈妈现在在哪里？”顾清媛追问，眼底满是急切。
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：“我也不知道。十年前，她突然失踪了，只留下了这块双璧，还有一句嘱托——等双璧合璧，真相自会水落石出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苏晚的脸色骤变，一把拉住顾清媛的手腕：“快走！疤脸的人追来了！”
顾清媛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苏晚拽着往树林深处跑。苏晚的手很凉，却很有力，带着她穿梭在茂密的灌木丛里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：“别让她们跑了！抓住那个女的，疤脸哥重重有赏！”
两人跑了约莫十几分钟，苏晚突然拽着顾清媛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里。洞口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着，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顾清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苏晚伸手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，警惕地往外看了看，确定那些人没有追上来，才松了口气。她转过身，看着顾清媛，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，递了过去：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顾清媛接过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簪，簪头刻着一朵缠枝莲，和螭龙双璧上的纹路，隐隐有呼应之处。
“这是你妈妈的遗物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“当年她失踪前，把这个交给我，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你，就把它给你。她说，这枚银簪，能帮你找到古墓里的玉髓，也能帮你……找到她。”
顾清媛拿起银簪，指尖触到簪身的纹路，一股熟悉的温热感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她看着苏晚，眼底满是疑惑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我们素不相识。”
苏晚的目光落在银簪上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因为，我欠你妈妈一条命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继续说道：“当年，我和你妈妈，还有疤脸，老墨，都是同一个考古队的。我们一起找到了秦岭黑松林的古墓，也发现了墓里的玉髓。那玉髓非同寻常，据说能……”
苏晚的话还没说完，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子弹打在洞口的藤蔓上，溅起几片枯叶。苏晚的脸色一变，连忙捂住顾清媛的嘴，示意她噤声。
洞外传来疤脸的声音，阴鸷又嚣张：“苏晚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出来吧，我们谈谈！你把顾清媛交出来，再把玉髓的下落告诉我，我可以饶你不死！”
顾清媛的身子一僵，原来疤脸的目标不只是螭龙双璧，还有自己。
苏晚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，握在手里：“待会儿我引开他们，你趁机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逃走。记住，去黑松林找老墨，他会带你去古墓。”
“不行！”顾清媛拉住苏晚的手，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！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，“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，我一定要保护好你！拿着这个！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塞进顾清媛的手里，“这里面是考古队当年的资料，还有疤脸走私文物的证据。交给陆景年，他会帮你主持公道。”
顾清媛攥着u盘，眼眶瞬间红了。她看着苏晚眼角的泪痣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女人，或许真的没有骗她。
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，山洞的深处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。
那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，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顾清媛和苏晚同时愣住了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声音？”顾清媛的声音发颤，紧紧攥着手里的银簪。
苏晚的脸色惨白，她缓缓转过身，看向山洞深处的黑暗。那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缓缓地朝着她们的方向，移动过来。
洞外的枪声和叫骂声还在继续，洞内的呜咽声越来越近。顾清媛能感觉到，一股阴冷的气息，正从山洞深处弥漫开来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苏晚咽了口唾沫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糟了……我们好像，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。”
黑暗中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，缓缓亮起。
与此同时，砖窑的方向，枪声戛然而止。陆景年靠着断壁，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。他的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。老墨倒在他的身边，气息奄奄，两个壮汉也都昏死过去。
疤脸踩着满地的狼藉，一步步朝着陆景年走来，手里的砍刀上还滴着血：“陆队长，没想到你这么能打。可惜啊，今天，你和这双璧，都得留在这里。”
陆景年抬起头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看着疤脸手里的砍刀，又看了看鼎口的螭龙双璧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是吗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身后的朝阳，正缓缓升起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