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风更急了,卷着雨水从破损的窗洞灌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和霉味的冷意。陆景年几乎是本能地将顾清媛往身后一拉,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了一片,出门时走得太急,配枪落在了玄关的置物架上。
老周也反应过来,握紧警棍往前跨了半步,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钉在那道黑影身上。光束里的灰尘在雨雾中翻滚,衬得那道身影愈发模糊,只能看出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兜帽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把枪放下。”老周的声音绷得像根弦,带着多年刑警的威慑力,“这里已经被包围了,你跑不掉的。”
这话是虚张声势,他们俩连个后援都没带。顾清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指尖紧紧攥着陆景年的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绷得很紧,呼吸却异常平稳,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,此刻正像鹰隼般盯着黑影,试图从对方的动作里捕捉破绽。
黑影没有动,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他们,沉默得像一尊雕塑。仓库深处的滴水声滴答作响,和三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,敲得人耳膜发疼。
陆景年缓缓开口,声音冷静得不像话:“你是冲那枚梅花徽章来的?”
黑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景年的眼睛,他心里有了底,继续说道:“我母亲失踪的事,和你背后的人有关,对吧?那封信,还有这本日记……你们找了很多年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将顾清媛护得更严实些。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周悄悄往侧面挪了两步,试图绕到黑影的身后,可对方像是长了后眼,枪口微微偏转,对准了老周的方向。
“别动。”黑影终于开口了,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,尖锐又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“把徽章和信交出来,放你们走。”
“信不在我身上。”陆景年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,“你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?”
黑影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,枪口又往前抬了抬:“别耍花招。我知道你们刚从老宅出来,那封信就在那个檀木盒子里。”
这话一出,陆景年和老周同时变了脸色。对方不仅知道信的存在,连他们的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,显然是在他们身边盯了很久。
顾清媛突然想起什么,凑到陆景年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昨天整理老宅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对面楼顶有个望远镜的反光。”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难怪,难怪他们一拿到盒子就接到了老周的电话,原来从一开始,这就是个圈套。老周发现徽章是真,可打电话的人,未必是真的老周。
他猛地看向身边的人。
老周被他看得一愣,眉头皱了起来:“景年,你看我干什么?”
陆景年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老周的裤脚上。那里沾着几片新鲜的苍耳子,而这片仓库区荒草丛生,却没有苍耳这种植物。更重要的是,老周退休后关节炎严重,走路向来拖着左腿,可刚才他跨出那半步时,左腿却利落得很。
“你不是老周。”陆景年的声音陡然变冷。
话音未落,身边的“老周”脸色骤变,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朝着陆景年的胸口刺来!
变故突生,顾清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。陆景年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的同时,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肋骨上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假老周痛呼一声,匕首掉在了地上。
而就在这时,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几道黑影冲了进来,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。
“妈的,被包围了。”陆景年低骂一声,拉着顾清媛往仓库深处跑。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木箱,好歹能当作掩体。
身后的枪声响了,子弹擦着耳边飞过,打在木箱上,木屑四溅。顾清媛吓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,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。她知道,这个时候,任何一点慌乱,都可能拖垮陆景年。
陆景年将她按在木箱后面,沉声说:“待在这里,别出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清媛抓住他的手腕,眼底满是担忧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陆景年摸了摸她的头,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,“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刚要起身,顾清媛却突然拉住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防身刀,塞进他手里:“这个给你。”
这是她放在包里的,用来防狼的。陆景年看着掌心的小刀,又看了看顾清媛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,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,嘴里还大喊着:“我在这里!有本事来追我!”
枪声和脚步声瞬间追着他去了。
顾清媛缩在木箱后面,捂住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看着陆景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一定要平安回来。
就在这时,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在……撬木箱。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,缓缓抬起头,看向头顶的木箱缝隙。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,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