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尘埃还未落定,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,混着空气中弥漫的霉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陆景年捏着那张纸条的指尖泛白,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劲道,末尾的黑鹰符号像一道淬了毒的烙印,灼得他眼睛生疼。三天后,城西码头,带着铁盒换父亲的下落——这哪里是交易,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陷阱。
“不能去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,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陆景年身边,目光落在纸条上,眉头拧成了川字,“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明确,而且从刚才那人的身手来看,背后一定藏着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,你这一去,就是羊入虎口。”
陆景年沉默着,转身将纸条叠好塞进衣兜,弯腰捡起那个刻着黑鹰符号的铁盒。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,密码锁上的三个转轮泛着陈旧的光泽,停留在毫无规律的数字上。他摩挲着转轮,指腹划过那些凹凸的纹路,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父亲失踪的这三年,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,找遍了所有可能的线索,却都石沉大海。如今,终于有了一丝眉目,哪怕是陷阱,他也没有退路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他抬眼看向顾清媛,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,“这是我找到父亲的唯一机会。”
顾清媛看着他眼底的执拗,心头一紧。她知道,陆景年这些年活在怎样的煎熬里,父亲的失踪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最深处,拔不掉,磨不平。可她更怕,这一次的奔赴,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我们可以报警。”顾清媛咬着唇,试图说服他,“凭借警方的力量,一定能查到这个组织的底细,也能找到陆叔叔的下落,没必要以身犯险。”
“报警?”陆景年自嘲地笑了笑,将铁盒握紧,“你觉得,这个能让林氏一夜破产,能让我父亲销声匿迹的组织,会没有渗透进警方的力量吗?刚才那人在提到我父亲时,语气里的笃定,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。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,说不定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”
顾清媛哑口无言。她想起刚才在地窖里,那人对陆振庭的事情了如指掌,甚至连铁盒的存在都一清二楚,这背后的势力,确实不容小觑。
“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顾清媛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她的目光落在陆景年手中的铁盒上,突然眼睛一亮,“这个铁盒,会不会藏着什么线索?密码锁的转轮,说不定和陆叔叔有关。”
陆景年的心头一动,低头看向铁盒。这是他在青檀巷老宅的地窖里找到的,藏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物底下,若不是他无意间踢翻了纸箱,根本不会发现这个东西。父亲失踪前,曾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,难道这铁盒的密码,是父亲留下的?
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开始转动密码锁的转轮。第一个转轮,他转了父亲的生日数字,第二个转轮,是母亲的忌日,第三个转轮,是他自己的生日。可铁盒纹丝不动,密码错误。
顾清媛在一旁看着,突然开口:“会不会是和林氏旧案有关的数字?比如,林氏破产的日期?”
陆景年依言调整了数字,依旧不对。
他又试了老宅的门牌号,父亲的车牌号,甚至是他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的日期,可铁盒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。
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,陆景年烦躁地将铁盒扔在一旁的纸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幕——那天,父亲站在书房的窗前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神色凝重。他走过去问父亲怎么了,父亲只是摇了摇头,说:“景年,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要保护好自己,有些秘密,比生命还重要。”
那时候的他,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,直到父亲失踪,林氏破产,他才意识到,父亲的身上,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等等。”顾清媛突然蹲下身,捡起那个铁盒,她的指尖拂过铁盒表面的黑鹰符号,眉头微微蹙起,“这个符号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陆景年猛地睁开眼睛,快步走到她身边:“在哪里?”
顾清媛的目光落在铁盒的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,是在她爷爷的旧相册里。她爷爷生前是一名老刑警,经手过不少悬案,相册里夹着一些案件的旧照片,其中一张,就是一个刻着黑鹰符号的徽章。
“我爷爷的相册里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我小时候翻看过,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一个案件的证物,上面的符号和这个一模一样。不过那张照片很模糊,我当时没太在意。”
陆景年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老刑警,悬案,证物……这一切,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惊人的真相。
“你爷爷的相册,还在吗?”陆景年急忙问道。
“应该在。”顾清媛点头,“我爷爷去世后,他的东西都被我爸妈收在了老家的阁楼里,那个相册,应该也在其中。”
“我们现在就去你老家。”陆景年当机立断,伸手拉起顾清媛,“说不定,从那本相册里,能找到破解密码的关键。”
助理带着保镖守在一旁,听到两人的对话,连忙上前:“陆总,顾小姐,现在天色已晚,要不我们明天再出发?而且,这附近说不定还有对方的人在监视。”
陆景年看了一眼窗外,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青檀巷,昏黄的路灯在巷口投下斑驳的光影,确实不宜贸然行动。
“也好。”陆景年沉吟片刻,“先回市区,明天一早,我们去顾清媛的老家。另外,加派人手,24小时守着老宅,一旦发现可疑人员,立刻汇报。”
“是。”助理应声,立刻安排人手布控。
一行人离开了青檀巷老宅,坐上车,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一片寂静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陆景年靠在车窗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,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夜景上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顾清媛坐在他身边,看着他疲惫的侧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陆景年的手掌冰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别担心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我们一定能找到密码,也一定能找到陆叔叔。”
陆景年转过头,看向她。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,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满是坚定和信任。他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他反手握紧她的手,指尖传来的温度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谢谢你,清媛。”陆景年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沙哑的感激。
如果不是她,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黑暗里摸索多久。
车子驶入市区,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陆景年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,心里却隐隐不安。他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,正在暗处盯着他们,像蛰伏的猎手,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回到公寓,陆景年将铁盒放在书房的桌上,又将那张纸条拿出来,反复端详。纸条上的字迹,除了黑鹰符号,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。他试图从笔迹上判断对方的身份,可那字迹太过潦草,根本无从辨认。
顾清媛泡了一杯热茶,端进书房,放在他手边:“别熬太晚了,明天还要去我老家。”
陆景年点点头,拿起茶杯,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。
“对了。”顾清媛像是想起了什么,突然开口,“我记得,我爷爷的相册里,除了那张符号的照片,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,上面好像写着一串数字,不过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。”
陆景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一串数字?
难道那串数字,就是铁盒的密码?
他放下茶杯,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清媛:“那串数字,你还能想起什么线索吗?比如,数字的长度,或者是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?”
顾清媛皱着眉,努力回忆着:“长度……好像是六位数字。而且,我记得那串数字的最后两位,是‘17’。因为我生日是17号,所以当时多看了一眼。”
六位数字,最后两位是17。
陆景年立刻转身,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个铁盒。密码锁的转轮,正好是六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转动转轮。前四位数字,他暂时无法确定,只能先将最后两位,调到了“17”。
就在他准备尝试前四位数字时,书房的门,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陆景年的动作猛地一顿,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顾清媛也瞬间绷紧了神经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躲到了陆景年的身后。
夜色浓稠,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烟味。
和在地窖里,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有人,闯进了他的公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