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年握着台灯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钉在那道顺着月光爬进来的影子上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后背的汗毛几乎要根根竖起。
客房的门被陆峥推开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陆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,一步步逼近窗边,腰间的配枪已经悄然拔出,枪口对准了那道正在缓缓蠕动的黑影。
“出来。”陆峥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,带着久经沙场的威慑力,“我知道你在那里,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。”
窗外的影子顿住了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,那个潜藏在黑暗里的人突然动了。不是翻窗而入,而是猛地向后缩了回去,紧接着,一声极轻的“咚”响传来,像是有人从窗台跃到了楼下的绿化带里。
“跑了!”陆景年低喝一声,顾不上多想,一把推开身前的窗帘。月光倾泻而入,照亮了空荡荡的窗台,窗锁上还挂着一枚被撬弯的铁片,显然是对方留下来的痕迹。
他扑到窗边向下望去,只见一道瘦高的黑影正顺着公寓楼的外墙狂奔,动作敏捷得像只夜猫,转眼就钻进了对面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里,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。
“追!”陆峥当机立断,转身就往门口冲。
陆景年紧随其后,刚跑到客厅,就撞见了闻声赶来的顾清媛。她身上还穿着睡衣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,看到两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,下意识地攥住了陆景年的胳膊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人闯进来了,应该是冲着铁盒来的。”陆景年语速极快,伸手将她护在身后,“你待在家里,锁好门窗,我和陆峥去追人,很快回来。”
顾清媛的脸色更白了,却没有半分犹豫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小心点,别逞强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那条巷子尽头是死路,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后街的菜市场!”
陆峥眼睛一亮,冲她比了个“收到”的手势,脚步更快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公寓楼,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,刮得脸颊生疼。陆景年紧紧跟着陆峥的脚步,朝着那条漆黑的小巷追去。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味,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,时不时能踢到几块碎砖。
“人呢?”陆景年压低声音问,目光在巷壁的阴影里扫过,生怕错过一丝动静。
陆峥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他放慢脚步,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声响,指尖的枪冰凉刺骨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像鹰隼,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。
就在这时,巷尾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踢翻了垃圾桶。
“在那边!”陆峥率先冲了过去。
陆景年紧随其后,拐过巷尾的拐角时,却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。
那个黑衣人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浑身都在发抖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——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,根本不像是黑鹰组织那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,高高举过头顶,“我不是来抢东西的,我是来送这个的……”
陆峥的枪口没有放下,反而更紧地盯着他:“送什么?谁派你来的?”
年轻人被枪口指着,吓得浑身一颤,差点瘫倒在地。他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,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“是……是一个姓周的老先生派我来的,他说……他说看到这个,陆先生就明白了……”
“姓周的老先生?”陆景年皱起眉,心里泛起一丝疑惑。他从未听过这个姓氏,更不认识什么周老先生。
陆峥示意他退后,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用枪口挑开了那个油纸包。
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瞬间,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,玉佩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,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——“归雁”。
这枚玉佩,他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,祖父的书房里就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,只是后来祖父病重,那枚玉佩就不知所踪了。他一直以为,那枚玉佩早就被祖父遗失了,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他眼前。
“这个玉佩……”陆景年的声音有些发颤,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,“那个周老先生,还说了什么?”
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:“他说……他说玉佩是信物,让您明天下午三点,去城南的归雁茶馆等他。他还说……还说铁盒里的东西,牵扯到的人太多,让您千万小心,别轻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包括您身边的人。”
“包括我身边的人?”陆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句话,和祖父纸条上写的“不可轻易信人,即便是至亲”,几乎如出一辙。
陆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他盯着年轻人,沉声问道:“那个周老先生在哪里?长什么样子?”
年轻人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茫然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个跑腿的,他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把东西送到这里,还说……还说如果看到警察,就赶紧跑。刚才……刚才我撬窗户的时候,看到你们拿着枪,就吓坏了……”
陆峥还想再问些什么,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束,刺破了黑暗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,我们是警察!”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,“立刻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蹲下!”
陆景年和陆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疑。
他们没有报警,这些警察是怎么来的?
难道是……有人故意引过来的?
那个年轻人听到警察的声音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他猛地推开陆峥的手,转身就往巷尾的死路跑去,嘴里还喊着:“别抓我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陆峥正要追上去,却被陆景年一把拉住。
“别追了。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,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“有人在盯着我们,这是个圈套。”
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到巷口那些穿着警服的人影。陆峥咬了咬牙,收起配枪,压低声音道:“走,从侧面的围墙翻出去,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两人迅速转身,朝着小巷侧面的一道矮墙跑去。墙不高,上面爬满了藤蔓,陆峥率先翻了过去,伸手想要拉陆景年一把。
就在陆景年的手即将触碰到陆峥的手时,一道冰冷的声音,突然从巷口的方向传来,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陆景年,你跑不掉的。”
那声音,带着一丝熟悉的冷意,让陆景年的身体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