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声音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陆景年的耳膜里,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的温度骤然褪去。
巷口的手电筒光束还在晃动,那些穿着警服的人影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。只有那道声音的主人,一步步从光影交错的地方走出来,脚步声不疾不徐,敲在青石板上,像是在敲打着人心。
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反手将陆景年拽到自己身后,枪口再一次抬了起来,对准了那个缓缓走近的人。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警惕,“故意引警察过来,就是为了堵住我们?”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月光从巷口的屋檐斜斜照进来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,也慢慢照亮了他的脸。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呼吸猛地一滞,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。
是他。
林墨。
那个三年前在一场缉毒行动中,被认定为牺牲的战友,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。
林墨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那双曾经盛满热血与正义的眼睛,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没有半分温度。他看着陆景年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景年,好久不见。没想到,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”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陆景年的声音发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记得很清楚,三年前的那场爆炸,火光冲天,救援队找了三天三夜,只找到了一片烧得焦黑的衣角,上面还留着林墨的警号。所有人都以为,林墨已经葬身火海,连墓碑都立在了烈士陵园里。
林墨轻轻笑了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“死?我怎么舍得死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陆景年紧握的拳头,又落在陆峥手里的枪上,“怎么?见到我,不欢迎吗?还是说,你现在只想用枪指着我?”
陆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指节泛白,眼神却锐利如刀:“少废话!你到底想干什么?三年前的爆炸是不是你策划的?黑鹰组织是不是和你有关?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,林墨却只是挑眉,没有丝毫慌乱。他甚至还往前迈了两步,直到枪口几乎抵住他的胸口,才停下脚步。“陆峥,你还是这么急躁。”他的目光转向陆景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景年,你难道不好奇吗?为什么祖父留下的铁盒,会引来这么多人的觊觎?为什么那个周老先生,会特意让跑腿的送来那枚归雁玉佩?”
陆景年的心猛地一跳。
归雁玉佩。
祖父书房里消失的那枚玉佩,和铁盒之间,到底有什么联系?
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陆景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死死盯着林墨的眼睛,“三年前,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我发生了什么?我不过是看清了真相而已。”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“你们以为,黑鹰组织只是一个普通的走私团伙?你们以为,祖父留下的铁盒里,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旧物?太天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巷尾那个蜷缩着不敢动弹的年轻人,又落回陆景年身上:“铁盒里的东西,牵扯着一个巨大的秘密,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地下世界的秘密。而那个归雁玉佩,就是打开铁盒的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陆景年皱起眉,“我试过,玉佩根本打不开铁盒。”
“那是因为,你只拿到了一半。”林墨缓缓道,“归雁玉佩,一分为二,只有两块玉佩合二为一,才能真正打开铁盒。你手里的这一块,是鹰首,而另一块鹰尾玉佩,在我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,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,月光下,那玉佩的样式和陆景年手里的一模一样,只是背面刻着的,是“归鸿”两个字。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正好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。
陆景年的呼吸更沉了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祖父临终前,只留下了那半块玉佩,原来还有另一半,落在了林墨手里。
“你是怎么拿到这块玉佩的?”陆景年追问。
林墨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他反而抬手指了指巷口的警察,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:“现在,把你手里的玉佩给我。否则,这些警察,会以袭警和涉嫌走私的罪名,把你们两个带回警局。到时候,别说铁盒和玉佩,你们连自由都保不住。”
陆峥的脸色铁青:“你威胁我们?”
“算不上威胁,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林墨的目光落在陆景年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,“景年,我们是兄弟,不是吗?只要你把玉佩给我,我们一起打开铁盒,里面的秘密,我们一起分享。到时候,我们想要什么,就有什么。”
陆景年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他还记得,小时候,他和林墨一起在警校训练,一起执行任务,一起在暴雨里喝着啤酒,说着要守护一方平安的誓言。那些画面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可眼前的林墨,却变得如此陌生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曾经的热血,只剩下贪婪和冰冷。
“我不会把玉佩给你的。”陆景年缓缓开口,声音坚定,“祖父留下的东西,不是让你用来满足私欲的。”
林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。“看来,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抬手,对着巷口的警察挥了挥手。
那些警察立刻会意,举起手电筒,一步步朝着巷子里逼近,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陆峥紧紧握着枪,后背已经绷成了一张弓。他知道,现在硬拼,绝对讨不到好处。对方人多势众,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。
“景年,走!”陆峥低喝一声,猛地将陆景年往矮墙的方向推去,“我掩护你!”
陆景年踉跄了一下,回头看着陆峥,又看着步步紧逼的警察和一脸冷漠的林墨,心里百感交集。
就在这时,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,带着焦急:“陆景年!陆峥!快上车!”
陆景年猛地抬头。
只见顾清媛开着一辆白色的轿车,停在巷口,车门大开,正对着他们挥手。她的脸上满是焦急,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。
林墨的脸色一变,厉声喝道:“拦住他们!”
那些警察立刻冲了上来,陆峥抬手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,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“谁敢过来!”
警察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纷纷举起枪,和陆峥对峙起来。
“快走!”陆峥回头吼道。
陆景年咬了咬牙,最后看了一眼林墨,转身朝着矮墙跑去。他手脚并用,迅速翻过围墙,落在了墙外的草地上。
顾清媛已经将车开到了围墙边,探出头喊道:“快!上车!”
陆景年没有犹豫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就在这时,巷子里传来了林墨的怒吼声:“陆景年!你逃不掉的!我一定会拿到玉佩!”
顾清媛一脚油门踩到底,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卷起一阵尘土。
陆景年回头望去,只见林墨站在巷口,目光阴鸷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手里的那半块鹰尾玉佩,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车厢里一片寂静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顾清媛看了一眼后视镜,确认没有人追上来,才松了一口气。她侧过头,看着陆景年苍白的脸色,轻声问道:“刚才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
陆景年攥紧了手里的鹰首玉佩,指节泛白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他是我曾经的兄弟,也是……把我们推进深渊的人。”
他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林墨那张冷漠的脸,和三年前那场冲天的火光。
原来,所有的一切,都没有那么简单。
而这场关于铁盒和玉佩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