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又急了几分,噼里啪啦地砸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,像是敲打着一面破旧的鼓,震得人耳膜发紧。
陈队带来的警员已经将赵宏业团团围住,手电筒的光束交织成一张亮网,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、每一丝狰狞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手里的匕首还抵在脖颈上,刀刃划破了一层薄皮,渗出血珠,在惨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
“把人都撤开。”赵宏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濒死的困兽般的嘶吼,“不然我现在就死在这儿,让你们永远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!”
陈队皱紧眉头,抬手示意警员们往后退了两步,目光却始终警惕地锁在赵宏业身上。“赵宏业,你跑不掉的。”他沉声道,“当年的事或许有隐情,但你用极端手段报复,已经触犯了法律,就算你今天死了,我们也会查到底。”
“查?”赵宏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肩膀都在抖,匕首又往脖颈上压了压,“你们查得到什么?顾振雄和陆老爷子当年把证据抹得一干二净,连我哥的尸骨都没留下!你们现在看到的,不过是他们想让你们看到的!”
陆景年护着顾清媛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落在赵宏业腕间的那块旧手表上。表盘上的仙鹤图案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看出和玉佩上的纹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他记得,顾老爷子的遗物里,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,只是多年前就不知所踪了。
“你腕间的手表,”陆景年突然开口,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,清晰地传到赵宏业耳中,“和顾家老宅里丢失的那块,是一对。”
赵宏业的身体猛地一僵,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,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,低头看向那块手表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怀念,有痛苦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。
顾清媛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,她紧紧攥着陆景年的衣角,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手表。她想起来了,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这块表,爷爷说那是他年轻时最好的朋友送的,是一对“鹤鸣表”,寓意着君子之交,生死与共。后来爷爷病重,这块表就不见了,家人都以为是被小偷摸走了,没想到竟然在赵宏业的手上。
“顾振雄的书房里,挂着一张老照片。”陆景年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照片上有三个人,你哥赵宏远,顾振雄,还有我爷爷。他们的手腕上,都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鹤鸣表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赵宏业愣住了,连陈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赵宏业怔怔地看着陆景年,眼神里的恨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痛苦。他放下抵在脖颈上的匕首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靠在身后的废旧机床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“是……是又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又能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当年是兄弟?可他们最后还是害死了我哥!”
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顾清媛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我爷爷的日记里只写了愧疚,写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却从来没提过具体的经过。赵宏业,你说我爷爷害死了你哥,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赵宏业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媛,“我就是证据!二十五年前的冬天,我哥说要回国和顾振雄、陆老爷子做个了断,他说他手里有他们当年挪用公款的证据,他要揭发他们!可他刚下飞机,就被人盯上了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滚落下来:“我偷偷跟着他,看到他和顾振雄在西郊的悬崖边见面。他们吵得很凶,顾振雄让我哥把证据交出来,我哥不肯,两个人就打了起来。我看到顾振雄推了我哥一把,我哥就滚下了悬崖!”
“我当时吓得不敢出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振雄离开。”赵宏业的身体抖得厉害,“后来我想去报警,却发现有人在跟踪我。我知道,是顾振雄和陆老爷子的人。我只能隐姓埋名,躲在国外,一躲就是二十五年!”
顾清媛的脸色苍白如纸,她摇着头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不可能”。她无法相信,那个温和慈祥的爷爷,会做出这样的事。
陆景年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当年的事,若是真如赵宏业所说,顾振雄和陆老爷子为何不斩草除根?为何还要留下那枚鹤纹玉佩,留下那本写满愧疚的日记?
“你说你看到顾振雄推了赵宏远。”陆景年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那悬崖边,除了他们两个人,还有别人吗?”
赵宏业愣了一下,似乎是在回忆。过了半晌,他才迟疑着开口:“那天的雪很大,能见度很低……我好像看到,在不远处的树林里,有一个人影。但我不敢确定,因为那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了。”
“人影?”陆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,紧接着,几道黑影冲破雨幕,朝着厂房里冲了进来。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,动作迅猛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。
“不好!”陈队低喝一声,立刻示意警员们戒备,“保护好证人!”
那些黑影显然是冲着赵宏业来的,他们无视周围的警察,径直朝着赵宏业扑了过去。为首的一个人戴着黑色的口罩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,他的目光扫过赵宏业,又落在陆景年和顾清媛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陆景年心里咯噔一下,他认出那双眼睛。是顾明远!
顾明远怎么会在这里?难道他和赵宏业之间,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?
来不及多想,陆景年立刻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警惕地盯着冲过来的黑影。他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此刻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。
顾明远没有理会周围的警察,他径直走到赵宏业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赵宏业,你是不是忘了,你能活到今天,是谁在帮你?”
赵宏业看到顾明远,脸色骤然大变:“是你?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来?”顾明远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,“我要是不来,你是不是就要把当年的事全都说出来了?你以为你躲了二十五年,就能逃得掉吗?”
他缓缓抬起手,指着陆景年和顾清媛:“他们是你的仇人,可我也是!顾振雄不仅害死了赵宏远,也害死了我父亲!我们本来是盟友,你却想背叛我?”
赵宏业的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顾明远的目光渐渐变得凶狠:“既然你这么不听话,那你就下去陪你哥吧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黑影就举起棍棒,朝着赵宏业的头上砸了下去。
“住手!”陈队厉声喝道,带着警员们冲了上去。
厂房里顿时乱作一团。棍棒的碰撞声、警察的呵斥声、雨声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,场面混乱不堪。
陆景年紧紧护着顾清媛,避开乱飞的棍棒。他注意到,顾明远在混乱中,悄悄朝着厂房的后门溜去,他的手里,似乎还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。
“清媛,你待在这里,别乱跑。”陆景年低声叮嘱道,不等顾清媛回应,他就转身朝着顾明远追了过去。
雨幕中,顾明远的身影越来越模糊。陆景年咬紧牙关,不顾伤口的疼痛,加快了脚步。他知道,顾明远手里的那个东西,一定藏着当年的秘密。
而厂房里,赵宏业被警员们护在中间,他看着陆景年追出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腕间的鹤鸣表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,他将盒子紧紧攥在手里,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雨还在倾盆而下,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。而西郊的这片废弃厂房里,这场跨越二十五年的恩怨,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