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裹挟着寒意,密密麻麻地砸在陆景年的后背上,浸透了他的衬衫,黏腻地贴在伤口上,带来一阵钻心的钝痛。他咬着牙,脚步却丝毫不敢放缓,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在雨幕中踉跄逃窜的黑色身影。
顾明远跑得极快,手里的黑色物件被他攥得死紧,偶尔回头瞥一眼紧追不舍的陆景年,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狠戾。废弃厂房的后门连通着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,泥泞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,每踩一步都能溅起半尺高的泥浆,陆景年的皮鞋早已沾满了污泥,裤脚也湿得沉甸甸的。
“顾明远,站住!”陆景年沉声喝道,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顾明远像是没听见一般,反而加快了速度,朝着野地深处那片密不透风的杨树林钻去。那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,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,像是无数双枯瘦的手,要将这片雨幕撕开一道口子。
陆景年紧随其后冲进树林,脚下的落叶和腐殖土湿滑不堪,他险些摔倒,连忙伸手扶住一棵粗糙的树干,掌心被蹭得火辣辣地疼。抬头再看时,顾明远的身影已经钻进了树林深处的一座破旧木屋。
那木屋像是荒废了许久,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,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,门扉虚掩着,被风吹得吱呀作响,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。
陆景年深吸一口气,放缓了脚步,小心翼翼地朝着木屋靠近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空旷的树林里格外清晰,和着雨声,敲打着耳膜。
刚走到木屋门口,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陆景年的眉头瞬间皱紧,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,吱呀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内一片狼藉,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,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,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上摆着一个相框,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合影。
而顾明远,正站在木桌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物件,眼神发直地盯着相框,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响起,带着一丝冷意。
顾明远猛地回头,看到陆景年的那一刻,他眼底的狠戾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。“跑?我为什么要跑?”他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又刺耳,“陆景年,你以为你抓到我,就能知道所有真相了吗?你太天真了!”
他缓缓举起手里的黑色物件,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,表面锈迹斑斑,却能看出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痕迹。“这里面,装着顾振雄和你爷爷当年的罪证!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!”
陆景年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,心头微微一震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铁盒里的东西,或许比赵宏业手里的金属盒子,还要重要。
“你父亲的死,真的和我爷爷有关?”陆景年沉声问道。
“有关?”顾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何止是有关!当年要不是你爷爷做的伪证,顾振雄怎么可能逍遥法外?我父亲怎么可能含冤而死?”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手里的铁盒被他攥得咯吱作响,“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,一定要找到这个铁盒,一定要让顾家陆家身败名裂!我等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今天!”
陆景年沉默了。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浑浊的眼神,想起他反复念叨的“对不起”,难道爷爷真的如顾明远所说,做了违背良心的事?
“那你为什么要利用赵宏业?”陆景年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明远,“你明明知道,赵宏业的哥哥赵宏远,也是当年的受害者。”
顾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“利用?”他冷笑一声,“他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罢了。他恨顾振雄,我也恨,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。”
“棋子?”陆景年嗤笑一声,“你以为你不是棋子吗?”
顾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当年的事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陆景年缓缓开口,“赵宏业说,他看到你父亲和顾振雄争执的那天,树林里还有第三个人的身影。那个人,到底是谁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刺中了顾明远的软肋。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握着铁盒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。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他慌乱地摇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陆景年步步紧逼: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还是你不敢说?顾明远,你手里的铁盒,真的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吗?还是有人故意放在你面前,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棋子?”
就在这时,木屋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顾明远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。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般,突然尖叫一声,猛地将手里的铁盒朝着陆景年砸了过去。
“你别想知道!谁都别想知道!”
陆景年早有防备,侧身躲过铁盒。铁盒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盒盖被震开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那是一沓泛黄的信纸,还有一枚和顾清媛手里一模一样的鹤纹玉佩。
陆景年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心头猛地一震。
顾明远趁着这个间隙,猛地朝着木屋的后门冲去。后门直通树林的另一条小路,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陆景年没有去追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信纸和玉佩。他弯腰捡起一枚信纸,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,隐约能辨认出“背叛”“灭口”“第三个人”等字眼。
而那枚玉佩,背面同样刻着“致远”两个字。
就在陆景年翻看信纸的时候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是顾清媛打来的。
他连忙接起电话,电话那头传来顾清媛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景年,你在哪儿?赵宏业他……他出事了!”
陆景年的心猛地一沉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刚才厂房里一片混乱,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赵宏业已经不见了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,“他留下的那个金属盒子也不见了,陈队说,他可能是被人掳走了……”
陆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赵宏业失踪了。
顾明远跑了。
两枚刻着“致远”的玉佩,两盒藏着秘密的物件。
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第三人。
这场跨越二十五年的恩怨,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将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。
雨还在下,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木屋外的树林里,一道黑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和赵宏业留下的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子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看着木屋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算计和阴鸷。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黑影的声音被风雨吞没,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茫茫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