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废弃钢厂的邀约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陆景年和顾清媛的心头。从芦苇荡回来的路上,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近乎凝滞,只有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,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陈队派来的警车跟在后面,像一道无声的屏障,却也驱散不了两人心底的寒意。顾明远临终前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,顾家老宅佛龛下的账本,成了眼下唯一的突破口。
“先去老宅吧。”陆景年打破沉默,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沉稳,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秦正川既然敢约我们,肯定有恃无恐,账本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他的软肋。”
顾清媛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顾家老宅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,自打爷爷去世后,便一直空着,落满了灰尘。她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,那里承载着她童年的记忆,也藏着顾家两代人的秘密。
车子驶入老巷,青石板路被车轮碾过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巷子两侧的墙壁爬满了爬山虎,枯黄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像是老人的枯手。老宅的木门虚掩着,铜制的门环上锈迹斑斑,轻轻一推,便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悠长的响动。
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的石榴树早已枯死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。正屋的窗棂糊着的纸已经泛黄破碎,风一吹,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陆景年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划破黑暗,照亮了屋内的陈设。老旧的八仙桌,掉漆的太师椅,还有墙上挂着的爷爷的黑白照片,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,却又透着一股物是人非的苍凉。
佛龛在正屋的东墙下,供着一尊斑驳的观音像,香炉里积满了香灰。顾清媛走上前,指尖轻轻拂过观音像的底座,冰凉的触感传来,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“顾明远说,账本藏在佛龛下面。”陆景年站在她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“小心点,说不定有机关。”
顾清媛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搬佛龛。佛龛是实木打造的,沉甸甸的,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将它挪开一丝缝隙。就在这时,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,低头一看,竟是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她眼睛一亮,连忙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地砖撬开。地砖下面,果然藏着一个铁盒子,盒子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,已经锈得不成样子。
陆景年接过铁盒子,用力一拧,便将铜锁掰断了。盒子打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溢了出来。里面果然放着一本泛黄的账本,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件。
顾清媛迫不及待地拿起账本,翻了开来。账本上的字迹是爷爷的,一笔一划,工整清晰,记录着几十年前顾家的收支明细。可翻了几页,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——前面的内容都是寻常的生意往来,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“别急,往后翻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他正拿着那些信件翻看,眉头也紧紧锁着。
顾清媛咬了咬唇,继续往后翻。翻到最后几页时,账本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,记录的内容也不再是收支明细,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日期和人名,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暗语。
“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?”顾清媛皱着眉,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,“你看,‘寅时三刻,码头,乌鸦……’”
陆景年接过账本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脸色骤然一变。他想起了陈队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那枚乌鸦徽章,心口猛地一沉:“乌鸦……是那个老鬼的标记。”
就在这时,他手里的一封信也掉在了地上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小小的乌鸦图案。陆景年弯腰捡起,拆开信封,里面的信纸泛黄脆弱,上面的字迹和账本上的如出一辙,正是顾清媛爷爷的笔迹。
信里的内容,让两人浑身冰凉。
信中写道,几十年前,顾振雄确实和秦正川的父亲秦大海合伙做生意,但两人只是幌子,真正的幕后老板,是一个叫“老鬼”的人。老鬼掌控着一条走私的黑路,顾家的生意,不过是他用来洗钱的工具。顾致远发现了这件事,想要揭发,却被老鬼的人盯上。顾振雄为了自保,也为了保护家人,只能选择妥协,却没想到,最终还是酿成了悲剧。
“原来……爷爷一直都在被胁迫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发颤,眼泪无声地滑落,“他不是故意要害顾明远的父亲,他是身不由己。”
陆景年的心也沉甸甸的。他终于明白,顾明远临终前那句话的含义。当年的事,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顾振雄不是恶人,他只是一个被卷入黑暗漩涡的可怜人。
“这些信件和账本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陆景年将东西收好,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“只要找到老鬼,就能揭开所有的真相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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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景年和顾清媛同时警惕地抬起头,手电筒的光束朝着院子里射去。
月光下,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石榴树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相机,似乎正在偷拍。
“谁?”陆景年厉声喝道,脚步飞快地朝着黑影追了过去。
黑影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,吓了一跳,转身就跑。他的动作很敏捷,很快就冲出了老宅的大门,朝着巷子深处跑去。
“别跑!”陆景年紧追不舍,腰侧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,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顾不上这些,只想抓住那个黑影。
顾清媛也跟了出去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已经拨通了陈队的电话。
巷子狭窄,黑影跑得飞快,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陆景年咬紧牙关,猛地加速,纵身一跃,将黑影扑倒在地。
相机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黑影挣扎着想要反抗,陆景年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,厉声问道:“说!你是谁派来的?秦正川还是老鬼?”
黑影闷哼一声,转过头来。月光照亮了他的脸,竟是一张陌生的面孔,脸上还戴着一个口罩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黑影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,“我只是路过的,看到这里有光,就好奇看了一眼。”
“路过?”陆景年冷笑一声,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。
就在口罩被扯下的瞬间,黑影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,朝着陆景年的胸口刺去。
“小心!”顾清媛的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陆景年瞳孔骤缩,猛地侧身躲开,匕首擦着他的胳膊划过,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黑影趁机挣脱,爬起来就跑。这时,警笛声由远及近,陈队带着人赶到了。
“拦住他!”陆景年大喊道。
警员们立刻冲了上去,将黑影团团围住。黑影见无路可逃,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雾弹,猛地扔在地上。
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等烟雾散去,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地上,只留下一枚掉落的乌鸦徽章。
陆景年看着那枚徽章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们还是慢了一步。
老鬼的人,已经盯上了他们。
陈队走到陆景年身边,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,沉声道:“看来,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”
陆景年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巷子深处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:“没关系。他们越是急着动手,就越是说明,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”
顾清媛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,指尖传来的温度,让陆景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三天后的钢厂之约,不仅仅是秦正川设下的陷阱,更是老鬼布下的一个局。
但他们别无选择。
只能迎难而上。
夜色更浓了,老巷里的风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远处的霓虹灯光依旧闪烁,却照不亮这片藏着太多秘密的土地。
一场新的较量,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