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声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浪,狠狠拍在芦苇荡的边缘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沉沉夜色,将江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,浓烟滚滚升腾,与江雾纠缠在一起,散发出呛人的焦糊味。
顾清媛下意识地捂住口鼻,惊惶地望向江面。那艘快艇刚刚还亮着警灯,此刻却只剩一团燃烧的残骸,在波涛里载沉载浮,偶尔有零星的火苗被风吹落,坠入水中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她的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地,幸好被陆景年及时揽住了腰。
“陈队……”顾清媛的声音发颤,眼底漫上一层水汽,“还有那些警察,他们会不会……”
陆景年的脸色比夜色还要沉,他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顾明远,目光死死盯着火光蔓延的方向。警笛声还在隐约回荡,却不知是远是近,秦正川按下信号器的那一刻,就注定没打算留任何活口。他咬着牙,声音艰涩:“不会的,陈队做事向来留后手,他不可能把所有警力都放在一艘快艇上。”
话虽如此,可那团冲天的火光,却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得人胸口发闷。
顾明远靠在陆景年的怀里,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,染红了陆景年大半的衬衫。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,却还是勉力睁着,涣散的目光落在顾清媛脸上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:“清媛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顾清媛蹲下身,握住他冰凉的手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你别说了,救护车马上就到,你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顾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气若游丝,“秦正川……他手里还有东西……一份真正的账本……藏在……藏在顾家老宅的……佛龛下面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陆景年和顾清媛同时一怔。
顾明远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他攥紧了顾清媛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:“当年的事……不全是爷爷的错……秦正川的父亲……本身就不干净……他们合伙做的生意……牵扯到很多人……爷爷是被……被胁迫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猛地一松,彻底失去了力气。
“顾明远!顾明远!”顾清媛失声呼喊,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温热的血,还在不断地往外流。
陆景年闭上眼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他知道,顾明远撑不到救护车来了。这个半生都活在仇恨里的人,最终却用生命,偿还了自己欠下的债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,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穿透浓雾,朝着这边射来。是留守在岸边的警察,还有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。
“在这里!”陆景年扬声喊道,声音因为紧绷了太久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,小心翼翼地将顾明远抬上担架。看着白布一点点盖住顾明远的脸,顾清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和这个名义上的堂兄,相识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日,却经历了生死相搏,到最后,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,为顾家的旧案,添上了最沉重的一笔注脚。
一名警察快步走到陆景年身边,敬了个礼:“陆先生,顾小姐,陈队没事,他提前换乘了另一艘快艇,只是受了点轻伤。刚才那艘快艇上,只有两名警员,他们跳江逃生了,现在已经被救上来了。”
悬着的心,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陆景年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被控制住的黑衣人,沉声道:“秦正川呢?”
“跑了。”警察的脸色有些难看,“芦苇荡深处地形复杂,还有几条暗道通向外围的公路,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,但是……”
但是秦正川既然敢引爆快艇,就一定早就规划好了退路。
陆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秦正川一日不落网,这件事就一日不算完。他手里握着账本的下落,更重要的是,他刚才那狠绝的手段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陆景年肩膀的伤口,又给顾清媛检查了身体,确认两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,并无大碍。陈队很快也赶了过来,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“秦正川跑不了。”陈队咬牙道,“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口,他就算插翅也难飞。另外,我们从那些黑衣人身上,搜出了一些东西。”
他说着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几枚样式奇特的徽章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陆景年接过密封袋,仔细端详着那些徽章。徽章是纯铜打造的,上面刻着一只衔着铜钱的乌鸦,做工精细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而那张纸条上,只写了一个地址,还有一个名字——老鬼。
“老鬼?”顾清媛凑过来,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“这是谁?”
陈队摇了摇头:“暂时还不清楚。不过根据我们的审讯,这些黑衣人都不是秦正川的嫡系,而是花钱雇来的亡命之徒,他们都听令于这个叫老鬼的人。看来,秦正川的背后,还有人。”
这个发现,让陆景年的心头沉甸甸的。原以为秦正川就是幕后黑手,可现在看来,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。顾家与秦家的旧怨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,水面之下,还藏着更大的阴谋。
“顾家老宅那边,我会派人去守着。”陈队沉声道,“账本的事,不能声张,免得打草惊蛇。等抓住秦正川,一切就都清楚了。”
陆景年点了点头,刚想说些什么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,沙哑又刺耳,带着浓浓的恶意:“陆景年,顾清媛,别以为你们赢了。顾明远的死,只是一个开始。三天后,城西废弃的钢厂,我会等你们。记住,别带警察,否则,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话音落下,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陆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秦正川竟然主动联系了他们。
而且,他似乎对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了如指掌。
顾清媛察觉到他的异样,连忙问道:“怎么了?是谁打来的电话?”
陆景年缓缓放下手机,目光望向江面依旧燃烧的火光,声音冷得像冰:“是秦正川。他约我们三天后,在城西废弃钢厂见面。”
陈队的脸色一变:“他还敢主动约你们?这分明是个陷阱!”
“是陷阱,我们也得去。”陆景年攥紧了拳头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“他手里握着账本的下落,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当年所有的真相。我们不能退缩。”
顾清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虽然害怕,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夜色渐深,江风依旧凛冽。燃烧的快艇终于渐渐熄灭了火光,只留下一缕缕青烟,在江面上飘散。
芦苇荡里的血迹,被夜风卷着的露水渐渐冲淡,可那些刻在人心底的伤痕,却难以磨灭。
顾明远的尸体被抬走了,黑衣人被押上了警车,警笛声渐渐远去。
陆景年和顾清媛并肩站在岸边,望着沉沉的江面,谁都没有说话。
三天后的钢厂之约,注定是一场新的恶战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,正透过望远镜,看着他们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。
他的手里,也握着一枚刻着乌鸦的徽章。
纸条上的那个名字——老鬼,赫然就是他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