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完电话，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，反而裹挟着狂风，将玻璃拍打得噼啪作响。顾清媛握着手机站在原地，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，那条被删除的论坛帖子，像一根无形的刺，扎在她心头最敏感的地方。灭口两个字，在雨夜的寂静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重新坐回电脑前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试图通过缓存找回那个帖子的痕迹。可屏幕上反复弹出的“访问失败”提示，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显然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，抹去了所有相关的信息。
就在她烦躁地关掉浏览器时，电脑右下角的邮箱图标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是一封匿名邮件。
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杂乱无章的字母和数字组合，没有署名，也没有主题。顾清媛犹豫了几秒，还是点开了邮件。
邮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，字体是最普通的宋体，却看得她浑身发冷：
“城南案远不止挪用公款那么简单。当年负责审计的人，三个月后死于一场‘意外’车祸。陆景年的父亲不是主谋，只是替罪羊。别信他说的话，他接近你，另有目的。”
最后，还附着一个加密的压缩包，备注是：“密码是你外婆的忌日。”
顾清媛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外婆的忌日，是只有她和少数几个亲戚知道的日子，连陆景年，她都从未提起过。这个发件人，到底是谁？他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？又为什么要把这些信息发给她？
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炸开，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，输入压缩包密码时，好几次都输错了数字。直到第五次，屏幕上终于弹出了解压成功的提示。
压缩包里只有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几十张扫描件和一段模糊的录音。
顾清媛点开第一张扫描件，是一份十年前的审计报告初稿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标注着景辰置业在城南拆迁项目中，不仅存在补偿款挪用，还涉嫌虚报拆迁面积、贿赂公职人员等多项违法操作。报告的末尾，签着一个陌生的名字——周建明。
这个名字，和邮件里提到的那个死于车祸的审计员，隐隐对上了。
她一张张往下翻，越看心越凉。那些扫描件里，有银行转账记录，有伪造的住户签字，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——照片里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，正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一个戴着眼镜的公职人员。而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，顾清媛认得，是当年景辰置业的实际控股人，也是陆景年父亲的合伙人，张启明。
陆景年的父亲，确实只是个挂名的项目负责人。
顾清媛的指尖冰凉，她点开了那段录音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，背景里混杂着隐约的争吵声，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，清晰地传了出来：“张启明！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老陆！他是被你骗了！审计报告已经被我压下来了，你答应我的好处呢？还有，周建明那边……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另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低沉而阴狠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“放心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周建明那边，不用你操心，他会‘永远闭嘴’的。老陆那边，他不背锅，难道让我去坐牢？他女儿还在国外读书，他敢不配合？”
录音到这里，戛然而止。
顾清媛猛地捂住了嘴，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。
原来，陆景年的父亲，真的是替罪羊。而那个周建明的死，根本不是意外。
那陆景年呢？
邮件里说，他接近她，另有目的。
顾清媛的心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她想起刚才陆景年站在楼道口的模样，想起他眼底的愧疚和疲惫，想起他说“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，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”。
那些话，难道都是假的？
他接近她，是为了什么？是怕她查到真相，还是为了掩盖陆家当年的秘密？
窗外的雷声，再次轰隆炸响，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闺蜜打来的。
“清媛，你让我查的事情，有眉目了。”闺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，“当年那个项目副经理，卷款潜逃后，五年前在国外病逝了。还有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，我托人找回了备份……帖子里说，当年周建明的车祸现场，有人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，车牌号，和陆景年出国前开的那辆车，一模一样。”
轰——
顾清媛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彻底崩塌了。
陆景年出国前开的车……
她想起十年前，陆景年最喜欢的，就是那辆黑色的越野车。他还带着她，在那条通往外婆家的小路上，开过无数次。
怎么会是他？
不可能的，对不对？
顾清媛踉跄着后退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，几本厚重的书哗啦啦地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蹲下身，看着散落一地的书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手机还在耳边响着，闺蜜的声音带着担忧：“清媛，你还好吗？喂？清媛？”
顾清媛没有回答，她挂了电话，目光再次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封匿名邮件上。
发件人到底是谁？
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，把这些东西发给她？
还有陆景年，他现在在哪里？找到那个副经理的线索了吗？
无数个疑问交织在一起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困在其中，动弹不得。
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，门铃又一次响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陆景年。
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，身形挺拔，神情冷峻。看到顾清媛开门，其中一个男人微微颔首，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：“顾小姐，我们是张启明先生的委托人。张先生想请你喝杯茶，聊聊十年前的事情。”
顾清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张启明。
那个在录音里，亲口承认要让周建明永远闭嘴的男人。
他怎么会找到自己？
“我不认识什么张启明。”顾清媛下意识地想要关门，却被另一个男人伸手挡住了。
男人的力气很大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丝威胁：“顾小姐，最好不要让我们为难。你放心，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。陆先生那边，我们也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
陆景年？
他们联系过陆景年了？
顾清媛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冰冷的眼神，知道自己今天，恐怕是躲不过去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擦干脸上的泪水，挺直了脊背：“好，我跟你们走。”
她转身回屋，拿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枚刻着“景”字的尾戒，攥在手心。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，让她混乱的思绪，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，她都要去弄清楚。
弄清楚十年前的真相，弄清楚陆景年到底隐瞒了什么，弄清楚这一切的背后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小区，汇入雨夜的车流里。顾清媛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，心里一片茫然。
她不知道，这场和张启明的会面，会揭开怎样的过往。
更不知道，当陆景年知道她被带走时，会是怎样的反应。
雨，还在下着。
像是要将这十年的恩怨情仇，都冲刷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