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敲打着窗棂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将窗外的梧桐叶洗得发亮。陆景年坐在书房的藤椅上，指尖捻着一封泛黄的信笺，信纸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毛，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，是顾清媛母亲的笔迹。
顾清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他脊背挺直，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冷硬，平日里总是带着暖意的眉眼，此刻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。她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将牛奶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这是……我妈写给你的？”
陆景年闻声抬眸，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，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将信笺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指腹在那行“望你护她一生周全”的字迹上轻轻划过：“今天整理书房，在旧书里翻到的。”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记得这封信，是母亲临终前托人交给陆景年的。那时候她刚和陆景年确定关系，母亲的身体已经垮了，却还是放心不下她，拉着陆景年的手说了很多话。只是她从未想过，母亲竟然还写了这样一封信。她弯腰拿起信，逐字逐句地看下去，看到最后那句“若你负她，我纵使化作厉鬼，也不会放过你”时，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“妈那时候……”她喉咙发紧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景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，力道有些重，像是想要透过这样的触碰，传递给她一些力量。“她那时候，最担心的就是你受委屈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，“清媛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负你。”
顾清媛抬眼看他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双眼睛里，盛着她熟悉的温柔，却也藏着她看不懂的挣扎。她知道陆景年最近心事很重，公司里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先是合作项目被人截胡，后是内部财务出了纰漏，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回来的时候，眼底总是带着浓重的疲惫。只是她没想到，这些事竟然会让他翻出这封旧信。
“公司的事情，很难办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陆景年沉默了片刻，松开她的手，靠在藤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台灯的光线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“比我想象的要难。”他坦言，“这次的财务纰漏，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为之。而且，对方的手段很干净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顾清媛的心揪了一下。她知道陆景年的性子，他从不轻易向人示弱，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，可见事情已经棘手到了什么地步。“是谁？”她追问，“是……沈家吗？”
沈家，是陆景年的竞争对手，也是顾清媛的前男友沈嘉树的家族企业。自从她和陆景年在一起后，沈家就没少给陆景年使绊子，只是以往的手段都算不上高明，陆景年总能轻松化解。
陆景年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睁开眼，看向窗外的雨幕，声音淡得像水：“现在还不确定。但是，对方的目标很明确，就是冲着我来的。而且，他们似乎……很了解我的软肋。”
软肋。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缩。她知道，陆景年的软肋，是她。
这些日子，她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。先是她上班的路上，总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，后来是她放在办公室的文件莫名丢失，再到前几天，她出门买东西，差点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到。当时她只当是意外，现在想来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“那些事……”她咬着唇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那些针对我的事，也是他们做的？”
陆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，宽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。“是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我已经派人去查了。清媛，对不起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顾清媛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知道，陆景年已经尽了全力。他每天在公司应对那些明枪暗箭，回到家还要担心她的安危，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。她走过去，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，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：“不是你的错。景年，我们是夫妻，不是吗？有什么事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陆景年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缓缓转过身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“清媛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后怕，“我不敢想象，如果你出了什么事，我该怎么办。”
雨还在下，敲打着窗棂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书房里很静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。顾清媛靠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她总觉得，这次的事情，不会那么轻易结束。而且，陆景年的心里，似乎还藏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就在这时，陆景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。陆景年松开她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骤然一变。他没有接电话，而是直接挂断了，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。
顾清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：“怎么了？是谁打来的？”
陆景年将手机揣回口袋，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，只是那平静之下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“没什么，”他笑了笑，试图掩饰过去，“是骚扰电话。”
顾清媛没有说话，只是定定地看着他。
她认识陆景年这么多年，太了解他了。他从不屑于说谎，尤其是在她面前。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，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没有追问，只是重新靠回他的怀里，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角。心里的不安，却像藤蔓一样，疯狂地滋长起来。
她不知道，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。也不知道，陆景年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。
她只知道，窗外的雨，越下越大了。而他们之间，似乎也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，在这雨声里，悄然蔓延。
夜色渐深，书房的台灯依旧亮着。陆景年抱着怀里的人，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中，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。口袋里的手机，再次震动了一下，是一条短信。
他没有去看。
因为他知道，短信里的内容，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他，不能垮。
至少，在护住顾清媛之前，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