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媛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。
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浅金色的晨光,落在床头柜上,映得那本速写本的纸页微微发亮。她揉着眼睛坐起身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——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,杯壁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清隽,是陆景年的手笔:楼下等你,十点出发。
她愣了愣,才想起昨晚临别时,他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。
洗漱完毕下楼时,陆景年正靠在车旁打电话,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,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,露出腕间那块旧手表——还是七年前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送他的生日礼物,表盘玻璃上有道细微的裂痕,是当年他为了追一个抢她包的小偷,摔在台阶上磕的。
看见她下来,陆景年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“晚点联系”,便挂了电话,眉眼弯起:“醒了?早餐买了你爱吃的肉松小贝,刚热过。”
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,香气漫进鼻尖。顾清媛坐进去,咬了一口松软的小贝,甜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。
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,避开了早高峰的拥堵路段,一路往城郊的方向开去。顾清媛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梧桐街巷,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和远山,忍不住问: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
陆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最终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前。楼体是老式的红砖结构,墙面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,楼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,却被擦得干干净净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星光小区”。
顾清媛的脚步顿住了。
这里,是他们七年前合租过的地方。
那时候他们刚毕业,没什么钱,租了这栋楼顶层的小阁楼,阁楼外面连着一个露天的天台。就是在那个天台上,陆景年抱着吉他,弹着不成调的曲子,她靠在他肩头,数着漫天的星星,说以后一定要买一套能看见星空的房子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顾清媛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陆景年牵起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“走。”他说,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,光线有些昏暗,墙壁上还留着当年他们画的涂鸦,歪歪扭扭的字迹,写着“陆景年和顾清媛要永远在一起”。顾清媛看着那些幼稚的字迹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爬到顶楼时,陆景年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铁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阳光涌了进来。
顾清媛愣住了。
眼前的天台,和记忆里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原本光秃秃的水泥地面,被铺上了一层木质地板,角落里摆着几盆多肉和月季,开得正艳。天台的边缘搭了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,花房里放着一张藤椅和一张小茶几,茶几上摆着一盏复古的台灯,旁边还放着一把吉他——正是当年陆景年的那一把。
而花房的顶上,挂满了星星形状的灯串,风一吹,灯串轻轻摇晃,像坠落的星光。
“什么时候弄的?”顾清媛的声音哽咽了。
陆景年从身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像风:“你走后的第二年。我攒了半年的工资,把这个天台买了下来。那时候我想,万一你回来了,还能在这里,和你一起看星星。”
顾清媛转过身,埋进他的怀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以为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时光,早就被遗忘在风里,却没想到,有人替她,守了这么多年。
陆景年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看样东西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走到花房的角落,那里放着一个木箱子。陆景年蹲下身,打开箱子,里面满满当当的,都是她的东西。
有她画废的速写稿,有她喜欢的旧唱片,有她攒的电影票根,还有她当年遗落在阁楼里的一条围巾,被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。
箱子最底下,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。
陆景年拿起日记本,递给她:“这是我写的。”
顾清媛颤抖着手翻开。
第一页,写着日期,是她离开的那一天。
“清媛走了。今天的雨好大,我去她公司,去图书馆,去小巷,都找不到她。她说要断了过去,重新开始。没关系,我等她。”
第二页,是她离开后的一个月。
“今天路过那家糖水铺,老板娘问我,怎么一个人来。我点了两碗芋圆,坐了半个钟头。清媛,你在那边,过得好吗?”
第三页,是她离开后的一年。
“我升职了,工资涨了不少。我把天台买下来了,想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布置。清媛,我好像,越来越想你了。”
一页一页翻下去,字迹从最初的潦草,渐渐变得沉稳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写满了他的思念,写满了他的等待,写满了他这些年,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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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媛的眼泪滴落在纸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
“陆景年……”她哽咽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陆景年伸手,替她擦去脸上的泪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。“清媛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眼底盛着漫天的星光,“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
风从天台吹过,带着月季的香气。花房顶上的星星灯串轻轻摇晃,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,漫天的星光。
顾清媛看着他,忽然笑了,眼泪却还在掉。她踮起脚尖,轻轻吻上他的唇。
这个吻,迟到了六年。
陆景年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反客为主,加深了这个吻。风穿过花房,吹得窗帘轻轻飘动,吉他的弦被风拂过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一首温柔的情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人分开时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顾清媛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你说,你把天台买下来了?”
陆景年点头,眼底带着笑意:“嗯。不仅是天台,楼下的阁楼,我也买下来了。”
顾清媛愣住了:“你……”
“我查过了,”陆景年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当年我们租的那个阁楼,房东早就想卖掉了。我去年就把它买下来了,重新装修了一遍,按照你喜欢的风格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走到天台的边缘,指着远处的风景:“你看,从这里望出去,能看见远山,能看见落日,晚上还能看见星星。就像你当年说的,要有一套能看见星空的房子。”
顾清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远处的远山连绵起伏,落日的余晖洒在山尖,像镀上了一层金。风拂过她的发梢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在糖水铺,老板娘说的话。
她说,这些年,总看见陆景年一个人来,点两碗芋圆,坐半个钟头就走。
原来,他不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
他是在等她。
等一个,迟了六年的归人。
陆景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单膝跪地,目光郑重地看着她。
盒子里,是一枚戒指。戒指的款式很简单,指环上刻着一颗小小的太阳,和她当年画在速写本扉页上的那个小太阳,一模一样。
“顾清媛,”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六年前,我没能留住你。六年后,我不想再放手了。你愿意……和我重新开始吗?”
顾清媛看着他眼底的星光,看着那枚刻着小太阳的戒指,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。
她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:“我愿意。”
陆景年的眼睛亮了,像盛满了整片星空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,尺寸刚刚好。
风从天台吹过,星星灯串轻轻摇晃。吉他的弦音在风里流淌,月季的香气漫过鼻尖。
顾清媛靠在陆景年的怀里,看着远处的落日,忽然觉得,所有的等待,都是值得的。
只是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陆景年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收件人是一个备注为“林助理”的号码,内容是:取消明天去瑞士的行程。
而在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
等你回来,便是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