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人潮散去时,夕阳正贴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沉,把走廊里的光影拉得又细又长。沈振宏的代表被安保人员“请”出去时,还在徒劳地嘶吼着“这是诬陷”,声音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碎成一片狼狈的回音。
陆景年站在窗边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目光落在楼下老厂区的方向。经侦队提到的“地下”两个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湖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陆家接手老厂区的时候,他还年幼,只听祖父提过一句,说那片地底下埋着些“老东西”,是战乱年代留下来的,后来城市改建,便被一层层水泥封在了时光里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长辈随口的闲谈,从未放在心上,直到此刻,才惊觉这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。
“在想什么?”顾清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淡淡的栀子香。她刚送走最后一位董事,王董临走时拉着她的手,反复说着“多亏了你们”,语气里满是后怕。
陆景年转过身,将烟捏在掌心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:“在想老厂区的地下。你还记得吗?去年我们去考察的时候,西北角那片空地,地面总是比别处低一些,下雨天还容易积水。”
顾清媛的记忆被勾了起来,她蹙眉思索片刻,点头道:“记得,当时施工队的负责人说,那片地的地基不稳,不适合动工。现在想来,会不会不是地基的问题,而是地下有空间?”
“防空洞。”陆景年吐出这三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经侦队在沈振宏的电脑里发现的文件,标题就是这个。他费尽心机想要拿下老厂区,恐怕不只是为了建别墅区那么简单。”
两人正说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进来的是陈大爷,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,脸上的皱纹里满是凝重:“陆总,顾小姐,你们看看这个。”
木匣子是老式的樟木箱,上面还刻着陆家的族徽,打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。里面装着的,是一沓泛黄的纸页,还有几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,是穿着军装的祖父,站在一个洞口前,笑容格外爽朗。纸页上的字迹,是祖父的笔迹,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,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。
“这是我整理老宅的时候,在阁楼的暗格里找到的。”陈大爷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几分唏嘘,“老爷子年轻的时候,当过兵,这片老厂区的地下防空洞,就是他当年带人挖的。后来战争结束,防空洞就被封了,里面还藏着些……重要的东西。”
陆景年的手指拂过纸页上的字迹,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祖父的笔记里写着,防空洞深处,有一个密室,存放着当年部队留下的物资清单,还有一些和城市历史相关的档案。更关键的是,笔记里提到,防空洞的入口,就在老厂区西北角的那片空地下。
“沈振宏想要的,会不会就是这些东西?”顾清媛轻声问道,眉头拧得更紧了,“可这些档案和物资,对他有什么用?”
“或许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本身。”陆景年的目光落在笔记的最后一页,那里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,标注着防空洞的走向,“你看,防空洞的另一端,连接着的是市中心的老银行。沈振宏在金融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会不会是想利用防空洞,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?”
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沈振宏的野心,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就在这时,陆景年的手机响了,是经侦队的队长打来的。电话那头的声音,带着几分急促:“陆总,不好了。沈振宏在被押送的途中,突然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!”
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什么?”
“对方的动作很快,带着武器,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。”队长的声音里满是懊恼,“我们的人受了伤,沈振宏被他们带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往城郊的方向跑了。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,但是……”
但是,能不能追上,谁也说不准。
挂了电话,陆景年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顾清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指尖传来的温度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“沈振宏背后,一定还有人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能调动这么专业的人手,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。”
陈大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报警?不对,你们已经报警了……”
“报警是必须的,但我们不能只等着警方的消息。”陆景年深吸一口气,目光重新落回木匣子里的地图上,“沈振宏被劫走,一定和防空洞有关。他还没来得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,那些人救他,就是为了让他带路。”
“那我们要去老厂区吗?”顾清媛问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那里太危险了。”
“必须去。”陆景年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,找到防空洞的入口,守住里面的东西。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顾清媛,眼底的冰冷褪去,只剩下温柔的担忧:“不过,你不能去。太危险了,我不能让你冒险。”
顾清媛却摇了摇头,握紧了他的手,眼神坚定:“陆景年,我们是夫妻。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
看着她倔强的眼神,陆景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好。那我们一起去。”
夜色渐浓,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。陆景年让陈大爷留在家里照看老宅,自己则带着顾清媛,驱车往老厂区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,越往郊区走,路灯就越稀疏。老厂区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,被陆景年一脚踹开,发出“吱呀”的刺耳声响。月光洒在空旷的厂区里,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格外狰狞。
两人打着手电筒,朝着西北角的空地走去。脚下的杂草长得半人高,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突然,顾清媛的脚步顿住了,她拉了拉陆景年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听,好像有声音。”
陆景年立刻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。
果然,不远处的草丛里,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手电筒的光束,在黑暗中晃动着。
是他们!
陆景年迅速将顾清媛拉到一根断柱的后面,用身体挡住她,目光警惕地盯着光束传来的方向。
黑暗中,几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。为首的那个,正是被劫走的沈振宏。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却眼神凶狠地对着身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而他身边的人,都穿着黑色的衣服,脸上戴着口罩,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匕首。
“就在这里,”沈振宏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,“防空洞的入口,就在这片空地的正下方。”
陆景年和顾清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一场新的较量,正在这片沉寂了数十年的土地上,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的车子后面,一辆黑色的轿车,正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看着老厂区的方向,低声呢喃道:“陆景年,顾清媛,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