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，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。顾清媛盯着老槐树上那个歪扭的符号，指尖微微发颤，“祖父的部下……那岂不是说，还有人知道这个防空洞的秘密？”
陆景年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缓步走到老槐树下，抬手拂去树干上的积尘。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，将那个符号照得愈发清晰——十字的横竖两端都带着小小的弯钩，像极了某种飞鸟的剪影。这是他小时候在祖父的旧相册里见过的标记，当时祖父只说，这是“同路人”的记号，却从未细说“同路人”是谁。
“祖父当年从战场上退下来后，就一直深居简出，”陆景年的声音沉了几分，指尖划过符号的刻痕，触感粗糙，“我一直以为，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，要么早已牺牲，要么早已断了联系。”
顾清媛走到他身边，目光落在符号指向的废弃仓库。那仓库是老厂区里最偏僻的一栋建筑，墙体斑驳，窗户玻璃碎了大半，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蛰伏的眼睛，在夜色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“那个方向……是仓库。面具人会不会已经去了那里？”
“未必。”陆景年摇头，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光线扫过树干周围的草地。很快，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，脚印不大，看纹路像是女士皮鞋的痕迹，而且脚印的方向，是朝着仓库去的。“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到了这里，而且，不是面具人。”
顾清媛凑近看了看，“女士皮鞋？这个时间，谁会来这种荒郊野岭？”
陆景年没有说话，他弯腰捡起了草丛里的一枚碎钻耳钉。耳钉的款式很精致，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，他记得，沈振宏的秘书林薇，耳朵上戴的就是同款。
“林薇？”顾清媛脱口而出，“沈振宏的秘书？她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沈振宏被压在防空洞里的时候，那些黑衣人只顾着逃命，没人管他的死活，”陆景年摩挲着那枚耳钉，眸色渐深，“林薇是沈振宏的心腹，沈振宏带她来这里，肯定是让她接应。只是没想到，沈振宏会栽在自己人手里。”
顾清媛心头一凛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林薇早就背叛了沈振宏？她和面具人是一伙的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陆景年将耳钉揣进兜里，“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。走，去仓库看看。”
两人借着月光，小心翼翼地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。老厂区的路面坑坑洼洼，布满了碎石和杂草，走起来格外费劲。顾清媛的脚踝被碎石崴了一下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，陆景年立刻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将她的裤脚挽起来。
白皙的脚踝已经红肿起来，泛着淡淡的青紫色。“还能走吗？”陆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顾清媛咬了咬唇，“没事，忍忍就好。”
陆景年没说话，直接弯腰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顾清媛惊呼一声，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木香。“你放我下来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别乱动。”陆景年的声音低沉有力，“崴了脚还逞强，等会儿掉进坑里，我可不一定能及时拉住你。”
顾清媛不再挣扎，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。夜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虫鸣，这一刻的静谧，竟让她暂时忘记了身后的追杀和未知的凶险。
仓库的大门虚掩着，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。陆景年抱着顾清媛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走到门边，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，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，和偶尔传来的老鼠窜动的声响。
他轻轻推开门，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，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，呛得顾清媛忍不住皱起了眉。陆景年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线在仓库里扫过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旧机器零件和废弃的木箱。
“有人吗？”陆景年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开来，带着一丝回音。
没有人回答。
就在这时，顾清媛的目光落在了仓库最里面的一个木箱上。那个木箱和其他的箱子不同，它被擦拭得干干净净，上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，封条上的图案，赫然和老槐树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“陆景年，你看那里。”顾清媛指着那个木箱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。
陆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眸色骤然一紧。他抱着顾清媛，缓步走到木箱前，蹲下身，仔细打量着那张封条。封条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，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——“陆氏私藏，立字为证”。
这是祖父的笔迹。
陆景年伸手，想要揭开那张封条，却被顾清媛拦住了。“等等，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，“万一里面有机关怎么办？”
陆景年顿了顿，他看着木箱的锁扣，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锁，锁芯上布满了铜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碎钻耳钉，尝试着插进锁芯里。
“你用这个开锁？”顾清媛有些惊讶。
“试试。”陆景年的手指很稳，耳钉在锁芯里轻轻转动着。咔哒一声轻响，铜锁竟然真的被打开了。
顾清媛瞪大了眼睛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就听到仓库的大门“砰”的一声，被人从外面关上了。
紧接着，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：“陆总果然厉害，这样的锁，都能被你轻易打开。”
陆景年猛地抬头，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。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，照亮了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—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，正是沈振宏的秘书，林薇。
林薇的手里，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，枪口正对着他们。
“把箱子放下，”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否则，我不敢保证这枪里的子弹，会不会打偏。”
陆景年缓缓站起身，将顾清媛护在身后，目光冷冽地看着林薇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林薇笑了笑，她抬手，摘下了耳朵上的耳钉，和陆景年兜里的那枚，正是一对。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陆总手里的东西，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仓库的角落里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。几道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，手里都握着武器，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顾清媛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着眼前的阵仗，知道今晚这场局，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。
而陆景年的目光，却落在了林薇身后的那个黑影身上。那道身影的身形，和之前在防空洞里的面具人，有着七分相似。
原来，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，等着自己和顾清媛，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