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霓虹穿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,将顾清媛桌上的设计图染成一片流动的光影。她指尖捏着铅笔,在修改了第三遍的建筑模型草图上顿了顿,耳畔还回响着半小时前部门会议上的争执。
“清媛,陆氏那边明确要求保留老厂区的红砖结构,可你这方案里的玻璃穹顶与红砖的兼容性……”总监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。顾清媛瞥见屏幕上跳动的“陆景年”三个字时,握着铅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,铅芯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。
她起身走到消防通道,按下接听键的瞬间,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。“喂?”
“方案遇到麻烦了?”陆景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,背景里隐约有汽车鸣笛的声响,“我刚从你们公司楼下经过,看到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”
顾清媛愣了愣,下意识朝楼下望去。夜色中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写字楼门口,车灯熄灭的瞬间,她似乎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侧影。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猜的。”陆景年轻笑一声,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,“老厂区的红砖结构,是我爷爷当年亲手督建的,陆氏上下没人敢轻易改动。但你的设计理念很好,玻璃穹顶能让自然光充分引入,刚好弥补老建筑采光不足的缺陷。”
顾清媛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方案细节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当初接下陆氏集团老厂区改造项目时,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陆景年产生直接交集的环节,却偏偏在最核心的设计理念上陷入了僵局。
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”陆景年的声音放缓,“公私分明,我懂。但这个项目对陆氏意义重大,对你而言,也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。明早九点,我让助理把老厂区的原始结构图送到你公司,里面有当年的建筑材料参数,或许能帮你解决兼容性的问题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可以自己去陆氏拿。”顾清媛连忙说道,她实在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私下接触。三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分手,像一根无形的刺,横亘在两人之间,既拔不掉,也忘不掉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陆景年略带沙哑的声音:“也好。不过今晚别熬太晚,你的胃不好,记得吃点东西。”
挂了电话,顾清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晚风吹得她有些发冷。她抬手按了按眉心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。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她拿着刚拿到的建筑师资格证,兴冲冲地跑到陆景年的公司,却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,他母亲挽着那女人的手,笑容满面地说:“清媛,这是你张阿姨的女儿,以后……会是陆家的儿媳。”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不过是陆母演的一场戏,为的就是逼她离开——陆景年当时正面临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,他母亲认为家境普通的她,只会成为他的拖累。而陆景年,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解释的话,只是在她提出分手时,眼神通红地说了句“祝你安好”。
思绪回笼时,顾清媛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,是陆景年发来的:“老厂区附近有家深夜食堂,招牌是番茄牛腩面,你以前很爱吃。地址发你了,记得去吃。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时,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。她下意识朝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望去,车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,顾清媛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楼下。这座位于城市核心商圈的摩天大楼,她只来过一次,还是三年前陪陆景年参加一个商业晚宴。如今故地重游,心中五味杂陈。
陆景年的助理早已在大厅等候,见到她后恭敬地递上一个文件袋:“顾小姐,陆总交代了,这些资料都是原件,看完后需要归还。另外,陆总说如果有任何疑问,随时可以打他的电话。”
顾清媛接过文件袋,指尖触到冰凉的牛皮纸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转身准备离开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:“清媛?好久不见。”
她回头,看到沈若涵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沈若涵是陆景年的表妹,也是当年唯一知道他们分手内情的人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顾清媛礼貌性地点点头,并不想多聊。
“你是来拿老厂区的资料吧?”沈若涵走上前,语气熟稔,“我哥这几天为了这个项目,天天加班到凌晨。其实他心里一直……”
“沈小姐,我还有工作要忙,先走了。”顾清媛打断她的话,转身快步离开。她怕沈若涵再说下去,会勾起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往。
回到公司,顾清媛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。里面除了老厂区的原始结构图和材料参数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十七岁的她和十九岁的陆景年,在老厂区的红砖围墙下,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他穿着蓝色衬衫,两人笑得一脸灿烂。照片背面,是陆景年熟悉的字迹:“清媛,愿你永远纯粹,永远热烈。”
顾清媛的心脏猛地一缩,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字迹,眼眶瞬间泛红。她记得这张照片是高考结束后拍的,当时陆景年拉着她去老厂区探险,说这里以后会成为他们的秘密基地。没想到多年后,她竟然会以设计师的身份,重新走进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。
下午三点,顾清媛带着修改后的方案,再次来到陆氏集团。这次她直接被助理带到了陆景年的办公室门口。
“顾小姐,陆总在里面等你。”助理敲了敲门,得到回应后便转身离开了。
顾清媛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陆景年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,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方案改好了?”他起身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“坐吧。”
顾清媛将方案放在茶几上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:“我根据你提供的资料,调整了玻璃穹顶的承重结构,采用了新型的碳纤维材料,既不会破坏红砖墙体,又能保证安全性。另外,我在方案里增加了一个空中花园,位置就在老厂区的顶楼,既能改善环境,又能成为一个观景平台。”
陆景年拿起方案仔细看着,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他翻动纸张的声音。顾清媛坐在沙发上,有些坐立不安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。三年不见,他褪去了几分青涩,多了几分成熟稳重,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当年的英气。
“很好。”陆景年看完方案,抬起头看着她,“这个方案比之前的完善多了,我很满意。”
顾清媛松了口气,起身说道:“既然你满意,那我就先回去了,后续有什么问题,我们再沟通。”
“等等。”陆景年叫住她,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,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顾清媛疑惑地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,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建筑模型,正是她当年设计的第一个作品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三年前你走的时候,落在我那里的。”陆景年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我一直想还给你,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顾清媛握着项链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记得这条项链是陆景年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他说:“清媛,以后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建筑师,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可后来,他终究还是食言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收起项链,声音有些沙哑,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走了。”
“清媛。”陆景年再次叫住她,快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当年的事,我知道你心里有怨。能不能……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?”
顾清媛的脚步顿住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,疼痛蔓延开来。她转过头,看着陆景年眼中的恳求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。过往的恩怨与当下的悸动交织在一起,让这场迟来的重逢,充满了未知的可能。顾清媛知道,有些心结,终究需要一个答案来解开。但她也清楚,一旦打开潘多拉的魔盒,所有的平静都将被打破。
她沉默了许久,最终轻声说道:“改天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出办公室,留下陆景年一个人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而顾清媛走出陆氏集团大楼时,握紧了手中的项链,阳光照在吊坠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一如她此刻矛盾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