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的冷白光线在展厅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，警报声尖锐的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。顾清媛扶着陆承安站在展厅外的安全通道口，晚风卷着城市霓虹的碎屑吹来，拂过她攥得发烫的掌心——丝绒盒子被她紧紧按在胸口，鎏金莲花佩的纹路隔着布料硌着皮肤，像一道无声的印记。
陆承安咳嗽了两声，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西侧展厅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：“电路短路？我刚进来时瞧着那片的线路都是新换的，怎么会平白无故出问题。”
顾清媛心头一凛。她想起开展前一周，自己亲自跟着工程队检查过所有展区的电路，西侧展厅因为陈列着最贵重的几件展品，线路用的都是最高规格的防火材料，别说短路，就连过载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。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，只见陆景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，西装外套早已脱下，挽起的袖口沾了些许灰尘，正跟安保主管和电工师傅低声交谈，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。
“老先生，您先在这儿歇会儿，我过去看看。”顾清媛安顿好陆承安，转身快步往西侧展厅走。刚穿过警戒线，就被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热浪扑了满脸，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渣，原本摆在中央的“时光系列”压轴展品——一尊嵌着玉石的鎏金屏风，此刻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展柜残骸上，屏风一角的玉石磕出了一道裂痕。
“怎么样？”顾清媛走到陆景年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陆景年抬眸看她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指了指地上一截烧得焦黑的电线：“不是意外。”他蹲下身，用镊子夹起电线的断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切口，“你看，这里的断面很整齐，是被人用工具剪断后，又故意制造了短路的假象。”
顾清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顺着陆景年的目光看去，果然，那截电线的断头处没有短路后常见的熔蚀痕迹，反而像是被锋利的钳子剪断，边缘还残留着金属挤压的印记。
“是冲着展品来的？”她皱起眉，目光扫过受损的鎏金屏风，“还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就被陆景年打断。他站起身，将镊子递给身边的安保人员，声音沉得像浸了冰：“不是冲着展品。”他抬手，指了指屏风后方的墙壁——那里原本挂着一幅顾清媛手绘的设计稿，画的正是金玉双佩的完整纹样，此刻却不翼而飞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，“他们真正要拿的，是这个。”
顾清媛瞳孔骤缩。那幅设计稿是她前一晚临时挂上去的，除了她和陆景年，只有少数几个工作人员知道。是谁这么快就盯上了这幅画？难道是……
她正思忖着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掏出一看，是个陌生的号码，归属地显示是本市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划开接听键，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，像磨砂纸擦过玻璃：“顾小姐，想要回设计稿，明晚八点，来城西的废弃仓库。别带任何人，包括陆景年。否则，你外婆留下的那箱旧信，就等着变成灰烬吧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顾清媛猛地攥紧手机，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，“你怎么知道外婆的旧信？”
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恶意：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你只需要记住，别耍花样。”
话音落下，电话被直接挂断。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，顾清媛的指尖冰凉一片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外婆的旧信……除了她自己，根本没人知道那些信被她藏在了老宅的地下室。这个人，到底是谁？他的目的，仅仅是那幅设计稿吗？还是说，他从一开始，就盯上了沈家与陆家的那段过往？
“怎么了？”陆景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脸色这么白，是不是吓到了？”
顾清媛抬眸看向他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她想把电话里的内容告诉他，想让他帮自己分担这份恐惧，可一想到对方那句“别带任何人，包括陆景年”，以及外婆那些藏着百年秘密的旧信，话到嘴边，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不能冒险。万一对方真的狗急跳墙，烧毁了那些旧信，她可能永远都无法解开金玉双佩的谜团，也无法知道百年前那段往事的真相。
“没什么，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，将手机塞回口袋，“就是有点累了。这边的事，交给你处理可以吗？我想先送陆老先生回去。”
陆景年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洞察一切的力量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没有追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：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有任何事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，带着微凉的触感。顾清媛的心跳莫名加速，她避开他的目光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转身快步走向安全通道口。
陆承安还在原地等着，看到她回来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：“小姑娘，你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顾清媛摇了摇头，扶着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：“没事的老先生，就是有点累。我送你回家。”
车子驶离展馆，汇入夜色里的车流。顾清媛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副驾驶座上的丝绒盒子。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，在盒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想起陆景年在展厅里看她的眼神，想起他掌心的温度，想起那个变声后的威胁电话，心头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，理不出头绪。
她不知道，在她车子的后视镜里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车灯熄灭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野兽。
而展厅里，陆景年看着顾清媛的车消失在路口，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。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声音冷冽如霜：“查一下，刚刚给顾清媛打电话的号码。另外，派人跟着她，别让她发现。还有，查一查最近接触过展馆工作人员的陌生人，重点关注那些对沈家旧事感兴趣的人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转身看向那面空荡荡的墙壁，目光落在金玉双佩纹样的印痕上，眸色沉沉。
他知道，顾清媛有事瞒着他。
但他更清楚，暗处的那个人，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。
这场围绕着百年玉佩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，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顾清媛，哪怕付出任何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