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媛是被手机屏幕持续闪烁的光惊醒的。
凌晨三点,窗帘缝隙漏进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卧室的轮廓,她摸索着拿起手机,屏幕上“陌生号码”四个字格外刺眼。犹豫两秒划开接听键,听筒里没有预期的骚扰话术,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,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环境音——像是暴雨敲打玻璃窗,又像是人群的低声议论,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念一串数字,尾音被电流扭曲,却莫名让她心头一紧。
“喂?哪位?”她轻声问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电流声骤然停顿,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、仿佛被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:“清媛……是你吗?”
顾清媛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这个声音太像陆景年了。不是他平日在谈判桌上沉稳有力的语调,也不是私下里带着暖意的低哄,而是带着几分沙哑与急切,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才抵达她耳边,每一个字都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可她明明看着陆景年昨晚十点才离开公寓,临走时还揉了揉她的头发,说今天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,让她不用早起等他。
“你是谁?”她攥紧手机,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陆景年?你在哪?”
“我……”对方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干扰声打断,像是信号被强行切断,只剩下刺耳的“滋滋”声。顾清媛对着听筒连声呼唤,回应她的只有死寂。
挂掉电话,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按捺住立刻打给陆景年的冲动,她先翻出通话记录,试图回拨那个号码,却只听到“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”的提示音。诡异的感觉爬上脊背,她点开手机定位——陆景年的共享位置还停留在邻市的一家酒店,显示两小时前更新过,一切看起来都正常。
可刚才那个声音,真的是幻觉吗?
顾清媛再也睡不着,起身走到客厅拉开窗帘。凌晨的都市还未完全苏醒,高楼大厦的灯光稀稀散落,马路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,留下长长的光轨。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,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,才稍微平复了些许慌乱。或许是最近项目压力太大,又加上陆景年这次出差比预期久了两天,她才会产生这样的幻听。
她这样安慰自己,却在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新闻转移注意力时,看到了一条半小时前发布的本地新闻推送:【邻市突发强对流天气,部分区域出现短时强降雨及雷暴,机场暂时关闭,多条高速路段实行交通管制】。
邻市正是陆景年出差的城市。
顾清媛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,立刻拨通了陆景年的电话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“嘟嘟”声,却一直无人接听。她连着打了三遍,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,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。原本压下去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,刚才那个诡异的电话、无人接听的通讯、突发的恶劣天气,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,让她坐立难安。
她想起陆景年昨晚临走时的样子,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公文包上沾了点咖啡渍——是早上她煮咖啡时不小心洒的,他当时笑着说“没时,正好换个新包”。他还特意提醒她,阳台的绿萝该浇水了,冰箱里有他准备好的早餐食材,让她别应付了事。那些琐碎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,越是回想,就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犹豫了十分钟,顾清媛还是拿起了车钥匙。她查了一下路况,虽然部分高速管制,但还有一条国道可以通往邻市,只是路程要比平时多一个小时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是给陆景年的助理发了条消息,问他是否知道陆总现在的情况,然后便驱车驶进了凌晨的薄雾中。
雾气比想象中更重,能见度不足五十米,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。顾清媛握紧方向盘,车速始终保持在六十迈以下,耳边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和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。她打开车载蓝牙,反复拨打陆景年的电话,每一次无人接听的提示音,都让她的焦虑多增一分。
助理的消息在四十分钟后回复过来:“顾小姐,陆总昨晚抵达酒店后和我对接了今天评审会的流程,凌晨一点左右还发消息让我调整一份文件,之后就没联系了。刚才我也打了陆总电话,没人接,可能是天气原因信号不好?”
凌晨一点还在工作?顾清媛皱起眉头。陆景年一向注重作息,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情,否则不会熬夜到这么晚。而且那个陌生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,正好在他和助理联系之后,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
她不敢再往下想,只能集中注意力开车。雾气渐渐稀薄,天也泛起了鱼肚白,雨已经停了,路面湿漉漉的,倒映着路边的路灯。又行驶了一个小时,终于进入了邻市的市区,街道上行人寥寥,偶尔能看到清理断枝的工作人员,显然昨晚的强对流天气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。
陆景年入住的酒店就在市中心,顾清媛抵达时,正好是早上七点。她把车停在停车场,快步走进酒店大堂,向前台说明情况,想查询陆景年的房间号,却被礼貌地拒绝了:“抱歉女士,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信息。”
“我是他的家属,他现在联系不上,我很担心他的安全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前台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陆景年房间的电话,结果和顾清媛拨打时一样,无人接听。“您看,房间电话也没人接,不过客人昨晚确实办理了入住,而且没有退房记录。”
“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?或者联系一下客房服务,让他们去看看情况?”顾清媛急切地问。
“这不符合规定,除非有警方的介入。”前台面露难色。
顾清媛正想再说些什么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“市立医院急诊楼,三楼302病房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多余的解释,却让顾清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她来不及多想,立刻转身冲出酒店,驱车赶往市立医院。一路上,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糟糕的猜测,车祸?意外?还是……那个凌晨的电话真的和他有关?
急诊楼的气氛比酒店压抑得多,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,走廊里偶尔能听到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的低语。顾清媛快步走到三楼,沿着病房号一路找过去,在302病房门口停下脚步。
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,陆景年正躺在上面睡着,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贴着一块纱布,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,即使在睡梦中,眉头也微微蹙着,像是在承受某种不适。
顾清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,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吵醒他。走到病床边,她才发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,上面沾着些泥土和雨水的痕迹,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,拉链是敞开的,里面的文件有些凌乱。
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陆景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看到顾清媛的那一刻,他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温柔:“清媛?你怎么来了?”
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和凌晨电话里的急切截然不同。
顾清媛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,指尖传来他熟悉的温度,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:“我联系不上你,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说你在这里,就赶过来了。你怎么会住院?昨晚发生什么事了?”
陆景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什么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:“昨晚忙完已经凌晨了,想出去买点东西,结果遇到了雷暴,下楼的时候没注意,在台阶上滑了一下,额头磕破了,手臂也有点擦伤。医生说没什么大碍,就是需要缝几针,输点液预防感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顾清媛追问,“我打了好多次,微信也没回。”
“手机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没电了,”陆景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果然已经关机了,“抱歉,让你担心了。本来想今天早上处理好就回去的,没想到让你跑一趟。”
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语气也和平时一样自然,可顾清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额头的伤口确实不算严重,但手臂上的擦伤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滑倒造成的,而且他刚才回忆时的迟疑,让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丝疑虑。
尤其是那个凌晨三点的电话,到底是谁打来的?和他的“意外”有没有关系?
她还想再问些什么,陆景年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带着歉意:“好了,别多想了,真的没什么事。让你这么早跑过来,肯定没休息好。你先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一会儿,等我输完液,我们就回去。”
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包裹。顾清媛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,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。或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,毕竟他现在平安无事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她点了点头,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,却没有丝毫睡意。目光落在陆景年手臂上的输液管上,看着药液一滴一滴缓缓流入他的体内,心里的疑虑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陆景年的眼神暗了暗,看向窗外的雾气,眸底深处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而他放在被子里的手,悄悄握紧了,指腹摩挲着口袋里一张被揉皱的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和凌晨电话里相似的数字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“意外”,似乎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而那个神秘的陌生电话,以及匿名短信,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他们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,谁也不知道,这涟漪之下,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顾清媛靠在沙发上,看着病床上闭目养神的陆景年,心里暗暗决定,等回去之后,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。而陆景年闭着眼睛,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画面——不是他所说的滑倒,而是在酒店后门遇到的两个陌生男人,以及他们递过来的那张写着威胁信息的纸条。
雾气再次弥漫开来,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风雨的城市,也笼罩着病房里这对各怀心思的恋人。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,却不知道,这只是命运布下的棋局中,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。接下来等待他们的,将是更多的迷雾与挑战,而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真相,也终将在时光的推移中,一点点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