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，那行潦草的字迹却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顾清媛的心上。
她僵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信封粗糙的触感，耳边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。当年的事……到底是哪件事？她和陆景年相识三年，相恋两年，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，了解他的骄傲，他的温柔，甚至他偶尔的口是心非。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，陆景年的过去里，藏着一片她从未踏足的黑暗森林，而那片森林里的秘密，竟和她的名字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“清媛……”陆景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他挣扎着想去捡那张纸条，手臂却被输液管拽得生疼，手背的针眼又渗出血丝。他看着顾清媛惨白的脸，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，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顾清媛缓缓蹲下身，指尖颤抖着捡起那张纸条。纸页边缘泛黄发脆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，墨迹晕开了些许，看得出来写的时候，执笔的人有多慌乱。她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：“陆景年，‘当年的事’是什么事？为什么会牵扯到我？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问。
陆景年闭上眼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阳光透过窗户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，将他眼底的疲惫和挣扎放大得淋漓尽致。他沉默了太久，久到顾清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沉到冰凉的海底。
“是……七年前的事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划过木头，“七年前，我还在国外读研究生，那时候，我爸的公司刚起步，根基不稳，被人钻了空子，差点破产。”
顾清媛愣住了。她知道陆景年的父亲白手起家，创下如今的商业版图有多不容易，却从没听过他提起过这段险些倾覆的过往。
“钻空子的人，是我爸的一个合伙人，叫沈宏斌。”陆景年的声音越来越沉，像是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，“沈宏斌和我爸一起打拼了五年，我爸一直把他当兄弟，可他却联合了竞争对手，偷偷转移公司的核心技术和客户资源。等我爸发现的时候，公司账面上已经空了，还背上了巨额债务。”
顾清媛的心揪紧了。她能想象到，那时候的陆家，是怎样的兵荒马乱。
“我爸急得一夜白头，到处求人借钱周转，可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，一个个都避之不及。”陆景年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，指节泛白，“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，有人伸出了援手。那个人……是你爸爸。”
顾清媛猛地怔住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，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停滞。
她的爸爸？
那个在她十八岁那年因病去世的男人，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温和儒雅的大学教授，怎么会和陆景年家的商业危机扯上关系？
“我爸和你爸爸其实是旧识，他们年轻时在同一个知青点待过，后来虽然走了不同的路，却一直有联系。”陆景年看着她震惊的脸，眼底泛起一丝苦涩，“你爸爸那时候刚得了一笔科研奖金，他知道我家的难处后，没半点犹豫，把钱全借给了我爸。那笔钱不算多，却像救命稻草一样，让我爸有了喘息的机会，一点点盘活了公司。”
顾清媛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记得十八岁那年，爸爸确实拿回了一笔奖金，他笑着说要给她买一架钢琴，可最后，钢琴没买成，爸爸只是给她买了一条裙子。她那时候还闹了好几天脾气，现在想来，原来那笔钱，被爸爸拿去救了急。
“我爸一直说，你爸爸是陆家的恩人。”陆景年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后来公司稳定了，我爸想加倍还钱，你爸爸却不肯收，说只是帮朋友一个忙。再后来……没过多久，你爸爸就生病了。”
顾清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两个父亲之间，还有这样一段尘封的过往。
“那……那和你现在遇到的事，有什么关系？”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哽咽地问。
陆景年的脸色沉了下去，眼底掠过一丝寒意：“沈宏斌当年的阴谋败露后，就卷着钱跑了，这些年一直销声匿迹。我以为他早就死在了国外，直到三个月前，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邮件里是沈宏斌的照片，还有一句话——当年的债，该还了。我那时候就知道，他回来了。他不敢直接找我爸，就盯上了我。他知道，我爸最看重的是陆家的声誉，而我……最看重的是你。”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沉：“所以，他是想用我来威胁你？”
陆景年没有说话，只是痛苦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顾清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我们是情侣，不是吗？有什么事，我们不能一起面对？你非要一个人扛着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，你觉得这样很好吗？”
“我怕。”陆景年抬起头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，“我怕他会伤害你。清媛，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，我不能冒一点险。我想着，只要我尽快找到沈宏斌，解决掉这件事，就能护你周全。可我没想到，他这么狡猾，竟然设下圈套，把我引到邻市，还故意让你接到那个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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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话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顾清媛心里所有的疑团。凌晨的陌生电话，公文包里的纸条，手臂上的伤痕，还有他这些日子以来的魂不守舍……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让你去那个废弃工厂？”顾清媛擦了擦眼泪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他想让你做什么？”
陆景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：“他在邮件里说，当年他卷走的钱，大部分都亏在了投资里，现在他走投无路，想要一笔钱，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钱。他让我一个人去废弃工厂，把钱给他，否则……”
否则，他就会对她下手。
这句话，陆景年没有说出口，可顾清媛却听得明明白白。
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，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着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顾清媛看着陆景年疲惫的脸，看着他手臂上的针眼，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担忧，心里的委屈和愤怒，一点点被心疼取代。她走到床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的温度，温暖而坚定。
“陆景年，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这件事，我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陆景年猛地抬起头，看着她眼底的坚定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清媛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怕我受伤，”顾清媛打断他的话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，“可我更怕的是，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，我该怎么办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，不是吗？你的过去，我来不及参与，你的现在和未来，我不想缺席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。
陆景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眼底的执着，喉咙哽咽得厉害。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就在这时，顾清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温情，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，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时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这个号码，和凌晨那个陌生电话的号码，一模一样。
陆景年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，他紧紧盯着顾清媛手里的手机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顾清媛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，像是淬了毒的冰：“顾小姐，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吗？我劝你，最好不要多管闲事。陆景年的事，让他自己来解决。否则……”
男人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意的笑：“你爸爸当年的病，真的只是意外吗？”
“嗡”的一声，顾清媛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指，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连带着整个身体，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