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，阳光渐渐爬高，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顾清媛靠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陆景年的脸上，他闭着眼，呼吸平稳，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。可她心里的疑虑却半点没消，那个凌晨的电话，那条匿名短信，还有陆景年手臂上那些不太像擦伤的痕迹，像一根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她心头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她悄悄起身，踮着脚走到床头柜旁。公文包的拉链半敞着，露出里面的文件边角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指尖刚要碰到拉链，身后突然传来陆景年的声音：“清媛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顾清媛的手猛地一顿，像被抓包的小孩，转过身时脸上带着一丝慌乱：“我……我看你公文包没关好，怕里面的文件掉出来。”
陆景年已经睁开了眼睛，眸子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，反而带着几分清明。他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：“没事，里面都是些不重要的文件。”
他的语气太过平静，平静得有些刻意。顾清媛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子里的失落，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：“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？”
“应该下午就可以了，只是皮外伤，输完这瓶液就行。”陆景年说着，抬手揉了揉额角的纱布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，像是牵扯到了伤口。
顾清媛的心立刻揪紧，忘了刚才的疑虑，快步走到床边：“是不是疼了？我去叫医生来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景年拉住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，带着熟悉的暖意，“老毛病了，一点小伤而已，别大惊小怪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握着她的手腕时，力道恰到好处，既不会让她觉得疼，又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。顾清媛看着他，心里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她知道，陆景年不想说的事，就算她再追问，也问不出什么结果。
两人沉默着，病房里只剩下药液滴落的声音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。
没过多久，护士推门进来换药，看到顾清媛在，笑着说了句：“先生的家属吧？他昨晚被送过来的时候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，额头流了好多血，还硬撑着说不用通知家人，真是个倔脾气。”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，追问道：“护士，他昨晚是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？”
“大概凌晨两点多吧，”护士一边熟练地更换输液瓶，一边回忆道，“是一个路人送过来的，说看到他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摔倒了，额头磕破了，怎么叫都没反应，就打了急救电话。”
凌晨两点多。
顾清媛的手指微微蜷缩，那个陌生电话打来的时间，是凌晨三点。也就是说，陆景年被送到医院的时候，她接到那个电话，只隔了不到一个小时。
那么，那个打电话的人，到底是谁？是送陆景年过来的路人？还是……另有其人？
护士换完药就离开了，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陆景年看着顾清媛脸色发白的样子，轻声开口：“别听护士瞎说，我当时只是有点头晕，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凌晨两点多，你不在酒店房间里睡觉，跑出去做什么？”顾清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，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。
陆景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我睡不着，想出去透透气。最近项目上的事太多，压力有点大。”
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。顾清媛看着他，心里的失望一点点蔓延开来。她知道，陆景年在瞒着她什么。
她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。阳光刺眼，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。
中午的时候，陆景年的助理赶了过来，手里提着保温桶，一进门就满脸歉意：“顾小姐，陆总，真是抱歉，我早上才看到消息，来晚了。”
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打开盖子，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。“陆总，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，我特意让家里的阿姨熬的。”
陆景年点了点头，示意顾清媛过来吃。顾清媛却没什么胃口，只是拿起勺子，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。
助理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，接了个电话，说是公司里有急事要处理，就先离开了。走之前，他悄悄拉了拉顾清媛的衣角，把她叫到走廊里。
“顾小姐，”助理的脸色有些凝重，“陆总这次出差，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顾清媛的心一沉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这次来邻市，说是参加项目评审，可我总觉得，他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助理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前几天我整理他的行程表，发现他偷偷加了一个地址，是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。而且，他这次带的文件里，除了项目相关的，还有一些……很奇怪的东西，像是旧照片，还有一些手写的纸条。”
废弃工厂？旧照片？手写纸条？
顾清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，她连忙追问：“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应该在他的公文包里，”助理说道，“不过我没敢打开看，陆总这个人，心思太重，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，谁也别想打听。顾小姐，你劝劝陆总吧，他最近压力太大了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，再这样下去，身体会垮的。”
助理的话，像是在顾清媛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，激起千层浪。她谢过助理，转身回到病房里。
陆景年已经喝完了粥，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看到她进来，他放下手机，笑着问：“助理跟你说什么了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顾清媛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到床头柜旁，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公文包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弯腰，伸手进去，在文件的缝隙里摸索着。
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，她心里一动，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。
是一个牛皮纸信封，看起来有些陈旧，边角都磨损了。
陆景年看到那个信封，脸色瞬间变了，猛地坐起身：“清媛，放下！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甚至因为动作太大，牵扯到了手臂上的输液管，针头微微移位，手背立刻渗出了一点血珠。
顾清媛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把信封攥紧：“这是什么？为什么不能看？”
“没什么，只是一些没用的旧东西。”陆景年的呼吸有些急促，他看着顾清媛手里的信封，眼神复杂，有紧张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……恳求，“清媛，把它给我，好吗？”
顾清媛看着他，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。她知道，这个信封里的东西，一定藏着陆景年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。
她没有把信封还给他，反而慢慢撕开了封口。
信封里没有照片，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她展开纸条，上面的字迹潦草，像是在匆忙中写下来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当年的事，还没完。想要顾清媛平安，就一个人来废弃工厂。别报警，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顾清媛的手指猛地一颤，纸条从指尖滑落，飘落在地上。
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当年的事？
什么事？
为什么会牵扯到她？
陆景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在床头，闭上了眼睛，眸子里充满了绝望。
病房里的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，可顾清媛却觉得，一股刺骨的寒意，正从脚底缓缓升起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终于明白，陆景年的“意外”，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而那个凌晨三点打来的电话，那条匿名的短信，还有这个牛皮纸信封里的纸条，都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个针对她，也针对陆景年的，巨大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