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冲刷着青藤巷老洋房的雕花栏杆,水珠顺着廊柱蜿蜒而下,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痕,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。陆景年握着那枚从陈老书房暗格中找到的朱莲纹玉佩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,玉佩中心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,与顾清媛在阁楼抽屉里发现的香包气味如出一辙。
“玉佩的凹槽尺寸很特殊,不像是单纯的装饰。”顾清媛将放大镜递过去,镜片反射着窗外昏暗的天光,“你看这里,凹槽内壁有极细的划痕,像是长期镶嵌过什么细长的物件,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指向玉佩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缺口,“这个缺口的形状,和我们在死者林淑雅领口发现的纤维残留形态完全吻合。”
陆景年眸色沉了沉,将玉佩凑近鼻尖,檀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、类似消毒水的味道。“陈老说这玉佩是他祖传的,可林淑雅一个外来的古董修复师,怎么会和这玉佩产生关联?”他转身看向书桌,上面摊着陈老提供的家族谱系图,密密麻麻的名字旁标注着生卒年月,唯独在民国三十七年那一页,有一个名字被墨汁涂黑,只隐约能看清“莲”字的偏旁。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照亮了书房西侧那面嵌在墙里的穿衣镜。顾清媛下意识抬头,却猛地攥住了陆景年的手腕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景年,你看那面镜子。”
镜子表面蒙着一层薄尘,但在闪电的映照下,镜中反射的却不是他们二人的身影,而是一间布置诡异的阁楼——阁楼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,桌上放着一个朱莲纹锦盒,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女人背对着镜头,正用细针小心翼翼地绣着什么。更诡异的是,女人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簪,簪头的形状与玉佩凹槽的轮廓完美契合。
“这不是镜子,是单向玻璃。”陆景年迅速反应过来,快步走到镜前,指尖敲击着玻璃表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背后一定有暗室。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半枯的绿萝上,花盆的位置与墙面的缝隙似乎有些不自然。顾清媛会意,两人合力将花盆挪开,果然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扣。
暗扣按下的瞬间,墙面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穿衣镜缓缓向一侧滑动,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通道内壁贴着泛黄的报纸,上面的日期大多集中在民国三十七年,其中一篇报道的标题被红笔圈出:“朱莲绣娘离奇失踪,家中绣品不翼而飞”。
“民国三十七年,正是陈老家族中那个被涂黑名字的人失踪的年份。”顾清媛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在通道深处摇曳,“传闻朱莲绣法是陈家不传之秘,能绣出栩栩如生的朱莲,而且……”她想起之前查阅的资料,“据说最顶级的朱莲绣品,会用特殊的染料混合人体组织液,这样绣出的莲花会随着温度变化呈现不同的色泽。”
通道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暗室,空气中的檀香和消毒水味愈发浓郁。暗室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绣绷,上面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,绣的正是一朵朱莲,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,像是凝固的血迹。绣绷旁散落着几支细针和一个小巧的银簪,正是镜中女人头上的那一支。
“这支银簪,应该就是镶嵌在玉佩凹槽里的东西。”陆景年捡起银簪,簪尖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,“而且你看,暗室的墙角有一个铁制的医疗箱,上面的医院标识,和林淑雅生前工作过的私立医院一模一样。”
顾清媛打开医疗箱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针管、一瓶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液体,还有一本泛黄的病历本。病历本的主人名叫陈莲心,出生日期与家族谱系图中被涂黑的名字完全对应,而病历的最后一页,记录着她的死因:“突发恶疾,不治身亡”,落款日期正是她失踪后的第三天。
“不对劲。”顾清媛快速翻阅着病历本,眉头紧锁,“病历上的字迹前后不一致,前半部分的字迹娟秀工整,后半部分却显得潦草生硬,而且……”她指着“恶疾”的诊断说明,“这里的医学术语用错了,像是有人刻意模仿医生的笔迹伪造的。”
陆景年走到暗室东侧的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肖像画,画中女子眉如远山,眸若秋水,胸前别着的正是那枚朱莲纹玉佩。“这应该就是陈莲心。”他指尖拂过画框,突然发现画框背面有一个夹层,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信纸。
信纸已经脆化,展开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,墨迹已经有些晕染:“朱莲现世,祸不单行;镜花水月,以命换命;莲心已死,朱莲永生。”落款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五,正是陈莲心“病逝”的前一天。
“以命换命?”顾清媛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,突然想起林淑雅的尸检报告,“林淑雅的心脏被精准摘除,伤口处理得极为专业,不像是仇杀,更像是某种仪式。而且她的工作室里发现的那半幅朱莲绣品,绣线的材质和暗室里的完全相同。”
就在这时,通道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陆景年脸色一变,一把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快步冲出通道。只见书房门口,陈老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支银簪,正是暗室里的那一支,而他的手边,散落着几片朱红色的绣线。
顾清媛立刻蹲下身检查陈老的伤势,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,就发现他的体温异常冰冷,像是已经死亡多时。“不对劲,他的瞳孔已经扩散,但伤口的血迹还没凝固。”她抬头看向陆景年,眼中满是疑惑,“这不符合常理。”
陆景年的目光扫过书房,发现原本摆在书桌一角的朱莲纹锦盒不见了,而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,照亮了桌面上的一行血字,是用陈老的指尖蘸着鲜血写的:“镜子里的人,不是我。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,玻璃后的暗室此刻一片漆黑,但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绣绷前,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。当陆景年快步冲过去时,暗室里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,只剩下那半幅朱莲绣品,花瓣上的暗红像是活了过来,在月光下缓缓流淌,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“莲”字。
顾清媛检查完陈老的尸体,站起身来,脸色凝重:“他的死因是心脏骤停,但银簪只是划破了表皮,并没有伤及要害。而且我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。”她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:“”,正是陈莲心落款的日期。
“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五,既是陈莲心‘病逝’的日子,也是林淑雅的生日。”陆景年将数字与线索串联起来,眸色愈发幽深,“陈老说玉佩是祖传的,但他隐瞒了陈莲心的真实死因,还有这暗室的存在。现在他被灭口,锦盒失踪,显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追查下去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青藤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,隐约觉得整个案件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而他们手中的玉佩、绣品、病历本,都只是网中的诱饵。“镜中莲影,以命换命,”他低声重复着信纸上的话,“或许陈莲心根本没有死,她用某种方式‘永生’了,而林淑雅和陈老,都是这场‘永生’仪式的牺牲品。”
顾清媛走到他身边,手中握着那枚朱莲纹玉佩,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“你看,玉佩的凹槽里,好像有字。”她将玉佩对着月光,只见凹槽内壁的划痕组成了几个细小的字迹,像是用细针刻上去的:“城西古寺,莲池之下。”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法医发来的补充尸检报告:林淑雅的心脏组织中,检测到了一种罕见的植物神经毒素,这种毒素只存在于朱莲的花瓣中,而且……毒素的活性表明,朱莲是在她死亡前二十四小时内采摘的。
陆景年和顾清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城西古寺早已荒废多年,传说寺后的莲池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干涸,怎么可能还有新鲜的朱莲?而那个在暗室中消失的身影,又会是谁?是陈莲心的后人,还是这场跨越近百年的阴谋的真正操纵者?
暴雨再次落下,敲打着窗户,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。暗室里的绣绷前,那半幅朱莲绣品上,一朵新的花瓣正在缓缓成型,而花瓣的颜色,与陈老胸口流出的鲜血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