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“莲隐”古董店的雕花玻璃窗,将窗外的霓虹切割成模糊的光斑,映在满地碎裂的青瓷碎片上。陆景年蹲在地上,指尖刚触碰到一块带着暗纹的瓷片,就被顾清媛一把拉住。
“小心,边缘有倒刺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递过一副乳胶手套,目光却死死盯着柜台后的那面铜镜。镜面蒙着一层薄尘,却异常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,而在他们身后,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人轮廓,穿着民国时期的月白旗袍,裙摆似乎还在随着窗外的风雨轻轻晃动。
“这面镜是上周从朱莲故居收来的,一直放在库房,今天下午才摆出来。”顾清媛的指尖冰凉,划过铜镜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,“刚才我整理账目时,明明听到库房有响动,进来时就看到货架倒了,青瓷瓶碎了一地,而这面镜子,正好对着门口。”
陆景年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块瓷片。瓷片上的暗纹并非普通的缠枝莲,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“莲”字拼接而成,与他们之前在朱莲日记里看到的笔迹如出一辙。“这不是意外,货架的固定螺丝被人动过手脚。”他起身走到货架旁,果然在金属支架的接口处发现了新鲜的划痕,“有人故意制造混乱,目标或许不是青瓷瓶,而是这面镜子。”
他抬手拂去镜面上的灰尘,那道旗袍女人的轮廓愈发清晰。顾清媛突然惊呼一声,指着镜面:“你看她的领口!”陆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镜中女人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莲花簪,簪头的莲花栩栩如生,与顾清媛母亲留下的那枚遗物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枚簪子明明在我保险柜里。”顾清媛脸色苍白,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,那里空空如也。她猛地转身冲向二楼的休息室,陆景年紧随其后。休息室的保险柜完好无损,密码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,但当顾清媛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时,里面的首饰盒已经被打开,那枚银质莲花簪不翼而飞。
“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的,监控也没拍到外人进入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除了我和店员,只有你有这里的钥匙。”
陆景年没有辩解,目光扫过休息室的窗户。窗户紧闭,锁扣完好,但窗台上却有一层淡淡的水渍,形状像是一只女人的脚印,尺码极小,不像是成年人的。“监控只覆盖了一楼大厅和门口,二楼的休息室是盲区。”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暴雨夹杂着冷风涌了进来,“而且,刚才在一楼,你有没有觉得镜子里的身影,和朱莲照片上的样子很像?”
顾清媛浑身一僵。朱莲的黑白照片是他们在整理故居时发现的,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冷,穿着的正是月白旗袍,领口的莲花簪格外醒目。“你是说……闹鬼?”她从不信鬼神之说,但此刻种种诡异的迹象,让她背脊发凉。
陆景年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拿出手机,调出了下午的监控录像。录像显示,下午三点十分,店员请假离开后,古董店就只剩下顾清媛一人。三点二十分,一楼的货架突然倒塌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顾清媛从二楼休息室跑下来查看,镜头里的她神色慌张,而在她身后的门框处,隐约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,快得如同错觉。
“再看这里。”陆景年放大画面,指着顾清媛跑下楼时的裙摆,“她的裙摆上沾着一点墨渍,和朱莲日记上的墨水成分一致,但清媛今天根本没碰过那本日记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。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冲下楼。只见那面铜镜已经从柜台上掉落,斜斜地靠在墙角,镜面朝上,映照着天花板上悬挂的莲花灯。而在铜镜旁边,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莲开并蒂,生死相随,归还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顾清媛捡起纸条,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,与朱莲故居里发现的香包味道相同。“不属于我的东西……是指这枚簪子吗?”她喃喃自语,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这枚簪子藏着朱莲的秘密,不能留在身边,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陆景年蹲在铜镜旁,发现镜面边缘有一个细小的凹槽,里面卡着一根黑色的长发。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取出,装进证物袋:“这根头发不是你的,也不是店员的。”他抬头看向顾清媛,眼神凝重,“有人在模仿朱莲的样子,而且她很清楚这家店的布局,甚至知道你母亲的秘密。”
突然,古董店的灯光开始闪烁,明灭之间,镜中的旗袍女人似乎动了一下,缓缓抬起手,指向柜台后的暗格。顾清媛浑身汗毛倒竖,那个暗格是她父亲生前设计的,只有她知道密码。她颤抖着走到柜台后,输入密码,暗格缓缓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,以及一枚刻着“莲”字的铜钱。
“我父亲说,暗格里藏着朱莲秘案的关键线索,但我一直没敢打开看。”顾清媛拿起那枚铜钱,铜钱边缘已经氧化发黑,中间的方孔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,“现在线索不见了,只留下这个。”
陆景年接过铜钱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。方孔里卡着一丝红色的丝线,与他在朱莲墓中发现的棺木缝线材质相同。“这不是普通的丝线,是用朱砂浸泡过的,用来辟邪镇煞。”他突然想到什么,转身看向顾清媛,“你母亲是不是曾经去过朱莲的墓地?”
顾清媛点点头:“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一次,她在墓前烧了很多纸钱,还说要把簪子还回去,但最后还是没舍得。”
就在这时,陆景年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法医打来的电话。“陆队,上次从朱莲墓中提取的尸骨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尸骨的手指骨上有一个细小的孔洞,像是被簪子之类的东西刺穿的,而且尸骨的dna,与顾清媛母亲的dna有亲缘关系。”
电话挂断,两人面面相觑,眼中充满了震惊。如果顾清媛的母亲与朱莲有亲缘关系,那么这枚簪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镜中的旗袍女人是谁?那张纸条上的警告又是什么意思?
暴雨还在继续,铜铃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来自二楼的休息室。陆景年握紧拳头,对顾清媛说:“我们上去看看,不管是人是鬼,都要把真相查清楚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,休息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。陆景年示意顾清媛躲在他身后,轻轻推开房门。只见休息室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他们,穿着月白旗袍,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,领口的莲花簪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光。
“你是谁?”陆景年沉声问道,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。
女人缓缓转过身,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,面具上雕刻着莲花图案,与铜镜中的女人一模一样。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们已经触碰到了不该碰的秘密。”女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经过了变声器处理,“朱莲的秘密,本来就不该被揭开。”
顾清媛看着女人领口的莲花簪,突然喊道:“这枚簪子是我母亲的,你怎么会有?”
女人轻笑一声,抬手摘下面具。当看清面具下的脸时,顾清媛和陆景年都愣住了。那张脸,竟然与顾清媛有七分相似,只是眼角的皱纹暴露了她的年龄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顾清媛的声音颤抖不已。
女人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,扔到顾清媛面前。“看看这个,你就知道一切了。”
顾清媛捡起日记,翻开第一页,上面的字迹与朱莲日记上的字迹完全一致,只是落款处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:“顾莲生”。
就在这时,女人突然起身,冲向窗户,纵身跳了下去。陆景年反应迅速,立刻追了过去,但窗外只有茫茫的暴雨,没有任何人的身影,只留下一朵漂浮在积水中的白色莲花,随着雨水缓缓流动。
顾清媛翻开日记的第二页,上面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,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,周围环绕着八个小圆圈,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字。她抬头看向陆景年,眼中充满了困惑:“这些字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陆景年看着图案,脸色愈发凝重:“这可能是朱莲秘案的密码,而那个女人,很可能就是解开密码的关键。”他看向窗外的暴雨,心中有种预感,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,而顾清媛的家族,似乎与朱莲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日记的第三页,只写着一句话:“镜中魅影,不是幻觉,是执念。”顾清媛看着这句话,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,充满了恐惧和不舍。她握紧手中的日记,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,必须揭开这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。
陆景年走到她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他看向那面掉落在地上的铜镜,镜面依旧清晰,映照着两人坚定的身影,而在镜面深处,似乎有一双眼睛,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。
暴雨还在继续,铜铃声时不时响起,像是在提醒他们,危险从未远离。而那本泛黄的日记,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,将更多的谜团和危险,带到了他们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