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，西城区，凌晨三点
艾莉丝站在中国国家天文台主楼的天台上，银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她耳际的银环闪烁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幽蓝光谱——那是母舰“裁决者号”发来的最新指令。
“探测周期缩短至48小时。‘种子’已部署完毕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关闭通讯，蓝色眼眸扫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。她以“艾莉丝·周”的身份进入中国科学院天体物理研究所，没人怀疑这个拥有混血面容的年轻学者会是星际文明的先遣观察员。
她的任务是评估地球文明的威胁等级。
按照“收割者法典”，任何达到二级工业文明且具备扩张倾向的物种，都将被纳入“文明筛选计划”。简单说：要么证明你们值得共存，要么被清除。
“艾莉丝博士？”身后传来保安的声音，“这么晚还在观测？”
她转身，瞬间换上温和的微笑：“今年的英仙座流星雨数据有些异常，我想再核对一下。”
保安点点头走开了。艾莉丝收起笑容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。北京上空隐藏的七个量子探测器同时启动，将整座城市的能源流动、通讯密度、交通模式打包加密，以超光速粒子流的形式发往03光年外的舰队。
数据显示：中国已掌握初步量子计算技术，太空发射频率同比增长47，可控核聚变实验进入第三阶段。
接近临界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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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中国科学院，深层地下实验室
苏明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，眉头紧锁。作为国家深空监测网的首席分析师，他追踪到这些“幽灵信号”已经三个月了。它们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，更像是某种扫描。
“苏博士，西北射电阵列又捕捉到那个频率。”助手小陈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频谱图，“和之前一样，持续17秒，然后消失。源头……无法定位。”
苏明接过图表，手指划过那条平滑得诡异的曲线。“这不是脉冲星，不是类星体，更不是人造卫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它像是从近地轨道直接‘跳’出来的。”
“跳出来？”
“量子纠缠态的瞬时信息传递。”苏明站起身，走到布满星图的墙前，“有东西在我们头顶建立了一个观测网络，而我们甚至找不到它的节点。”
小陈脸色发白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苏明打断他，“但通知‘天网’项目组，启动第三协议。另外，帮我调取过去六个月所有异常的学术交流记录，特别是涉及高能物理和天体生物学的外籍学者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最新一份访问学者名单上。
照片上的女子有一头醒目的银色短发和冰蓝色的眼睛。档案显示她父母早逝，在美国长大，背景干净得无可挑剔。
太干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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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，贵州，fast射电望远镜园区
艾莉丝穿着白色实验服，走在直径500米的“天眼”边缘。表面上，她是来协助分析新发现的快速射电暴数据。实际上，她正在校准隐藏在群山中的第八个探测器。
“艾莉丝博士，您对frb 的偏振分析太精彩了。”项目负责人李教授兴奋地说，“您提出的‘星际介质透镜效应’解释，完美吻合了我们观测到的频率漂移。”
“只是基于现有模型的一点延伸。”艾莉丝礼貌地点头，视线却掠过远处山脊。她的增强视觉显示，三个中国国安人员正伪装成工程人员，在800米外的监控点观察她。
他们起疑了。
当晚，她回到园区宾馆，刚关上门，耳环就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艾莉丝观察员，舰队指挥部急讯。”合成音直接传入她的听觉皮层，“‘种子’反馈显示，目标文明已检测到二级探测网络。你的掩护身份风险评估升至橙色。”
她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fast的巨大轮廓。“建议行动方案？”
“方案a：立即撤离，舰队将在72小时后进入火星轨道，启动第一轮威慑性打击。”
“方案b呢？”
“继续潜伏，但需在48小时内完成终极评估。若确认威胁指数超过70，你将作为内应引导首轮精确打击，目标：所有聚变反应堆、太空发射场及指挥中枢。”
艾莉丝沉默了几秒。她想起昨天在食堂，李教授骄傲地展示孙子用乐高搭的“天宫空间站”模型；想起那些彻夜工作的年轻研究员们，一边啃着辣条一边争论黑洞信息悖论；想起北京胡同里清晨打太极的老人，他们的动作缓慢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。
这不是收割者档案里描述的“侵略性扩张文明”。
“请求执行方案b。”她说，“我需要更多数据支撑最终评估。”
“批准。但注意：若身份暴露，你将不被承认。祝你好运，观察员。”
通讯切断。艾莉丝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——文明评估终端。她按下启动键，立方体展开成复杂的全息界面，中央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：
距离毁灭线只差02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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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，国安部特别办公室
苏明将十二张卫星照片铺在会议桌上。“过去三个月，这七个地点都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。”他依次指向贵州、甘肃、西藏、云南等地，“波动模式完全一致，持续时间都是17秒，间隔72小时。”
特别行动组组长陈剑盯着照片：“你认为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明诚实地说，“但我知道这些地点都有同一个访客。”
他调出艾莉丝的行程记录，完美重合。
“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为什么要频繁访问这些偏远地区？而且每次都恰好避开当地的地震或气象监测站？”苏明点开fast的监控录像片段，放大艾莉丝站在望远镜边缘的画面，“看这里，她的视线方向——不是在看望远镜，而是在扫描地形。”
陈剑摸着下巴：“你觉得她是间谍？哪方面的？技术盗窃？”
“比那更糟。”苏明调出一段高度加密的军方报告，“两周前，西北试验场进行了一次亚轨道飞行器测试。在最高点，我们的遥测系统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，不是来自飞行器本身，而是来自……它的影子。”
“影子？”
“就像有东西贴在飞行器下方，同步运动，但我们的雷达完全看不见。”苏明深吸一口气，“信号解析出来只有两个词，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，但算法强行破译出了近似音译——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：“收割……评估……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“所以你不是在追查科学异常，”陈剑缓缓说，“你在追查可能的外来威胁。”
“我需要接近她。”苏明说，“不是以调查者身份，而是以同行身份。她下周会回北京参加‘地外文明搜寻’国际研讨会，我收到了邀请。”
“太危险。如果她真是……”
“如果她真是，那我们就必须知道她来地球的目的。”苏明收起所有材料，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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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北京国家会议中心
艾莉丝站在演讲台上，面对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。她刚刚完成了关于“系外行星生物标记物探测新方法”的报告，台下掌声热烈。
“艾莉丝博士，”提问环节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学者站起来，“我是清华大学物理系的苏明。您提到通过分析大气化学失衡来推断地外生态，那么反过来说，如果一个先进文明想要隐藏自己，是否也会故意‘平衡’自己的大气特征？”
问题尖锐而深刻。艾莉丝瞳孔微缩——她在数据库中见过这张脸：苏明，34岁，中国深空监测项目负责人，发表过三篇关于异常空间信号的论文，权限等级很高。
“理论上可能，”她谨慎回答，“但维持那样的伪装需要巨大能量，不符合文明发展的一般效率原则。”
“除非他们在躲避什么。”苏明直视她的眼睛，“比如更强大的观察者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。艾莉丝感觉到耳环在微微发热——威胁评估系统正在分析苏明的微表情、心率波动（通过远程激光扫描）、甚至脑电波模式（通过她隐藏在讲台下的探测器）。
评估结果：目标个体怀疑概率873。建议采取反制措施。
她维持着专业微笑：“苏博士的想象很有趣。但我们还是先专注于可观测的科学事实吧。”
会后，苏明在茶歇区拦住了她。
“艾莉丝博士，其实我对您去年那篇《星际通信的伦理边界》很感兴趣。”他递上一杯茶，“您提到，任何文明在主动发出信号前，都应该评估可能引发的风险——这似乎暗示，沉默有时是一种美德。”
艾莉丝接过茶杯，指尖轻轻碰触杯壁，纳米级传感器瞬间分析了液体成分：普通龙井，无异常。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宇宙可能并不友好。”
“或者我们不够友好。”苏明靠在一旁的展板上，“我一直在想，如果一个外星文明真的来到地球，他们会以什么标准评判我们？是看我们的武器有多先进，还是……”
“还是什么？”
“还是看我们如何对待自己人，如何对待其他物种，如何平衡发展与保护。”苏明笑了笑，“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？”
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终端正在疯狂计算：目标言论指向文明评估本质，巧合概率低于04。高度怀疑已掌握关键信息。
但她听到自己说：“理想主义是文明幼年期的特征。成熟文明会明白，生存永远是第一伦理。”
“除非生存意味着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。”苏明看了看表，“抱歉，我还有个会。希望下次能继续我们的讨论，艾莉丝博士。也许……在更私人的场合。”
他留下名片，转身离开。
艾莉丝盯着那张简单的白色卡片，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：海淀区中关村，明日咖啡馆，每晚八点到十点我都在。
这明显是个陷阱。
但她必须跳进去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终端更新了最终评估倒计时：23小时47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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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八点二十，明日咖啡馆
艾莉丝推开门时，苏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敲笔记本电脑。咖啡馆里人不多，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。
“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苏明合上电脑，示意她坐下。
“你的问题很有趣。”艾莉丝点了杯黑咖啡，“而且我很少遇到能在这个深度对话的同行。”
“那我们开门见山吧。”苏明身体前倾，声音压低，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学者。过去三个月，你去过的七个地方都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量子共振信号。上周在fast，你站在望远镜边缘时，我们的监测设备检测到你身上发射了一段指向深空的加密数据——用的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编码。”
艾莉丝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移动，准备启动自卫系统。但苏明的下一句话让她停下了。
“我不是来逮捕你的。我是来求助的。”
她抬起头。
苏明打开手机，调出一张照片：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，大约七八岁，戴着氧气面罩，瘦得可怜。“这是我侄女，苏小雨。三年前，她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疾病，全球病例不到一百例。我们试了所有方法，包括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，但都失败了。”
“我很遗憾，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因为三个月前，就在你去甘肃的那个星期，小雨的病情突然好转。”苏明滑动屏幕，显示出医疗数据图表，“她的基因序列中出现了一段……外源修复代码。医生完全无法解释，那就像有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，重写了她的dna错误。”
艾莉丝感到一阵寒意。她知道那是什么——第七探测器的附带测试，用来评估地球生物对基因调控技术的反应。测试样本：随机选择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三名重症患者，注入纳米修复单元。
她选了最偏远的地点，以为不会引人注意。
“我们在小雨血液里找到了这个。”苏明拿出一个小型密封袋，里面是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微粒，“它在48小时后自我分解了，但我们捕捉到了它的结构。这不是地球科技，艾莉丝博士。这不是人类造物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。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《夜来香》，老旧的唱片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艾莉丝最终问。
“我想知道你们的标准。”苏明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评判一个文明是否值得继续存在的标准。以及，我们该如何证明自己值得。”
艾莉丝沉默地喝了口咖啡。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“告诉我，”她轻声问，“如果你的文明注定要毁灭，但你可以救这个小女孩——只救她一个人——你会怎么选？”
“我会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“如果没有第三条路呢？”
“那我就创造一条。”苏明的眼神异常坚定，“这就是人类一直在做的事。没有路，我们就造路；没有桥，我们就搭桥；天塌了，我们就补天。这是我们的神话，也是我们的现实。”
艾莉丝的终端震动起来。她看了眼只有她能看见的全息投影：
检测到目标个体表达强烈文明延续意志。逻辑矛盾：该意志本身可能提升威胁指数。
建议：立即清除知情者。
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移动，瞄准激光已锁定苏明的心脏位置。只需要03秒。
“你们的舰队什么时候到？”苏明突然问。
艾莉丝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苏明打开电脑，调出一段模糊的雷达影像——一个巨大的、碟形物体的轮廓，悬浮在月球背面，“这是‘嫦娥七号’上周拍到的。它在那里已经两个月了，完全隐形，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引力透镜效应，我们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他抬头看着她：“你们在观察我们。现在告诉我，观察结果是什么？我们是会被保留，还是会被抹去？”
艾莉丝闭上眼睛。收割者法典第12条：观察员不得向观察目标透露评估进程。违者将被视为叛徒。
但她想起苏小雨的照片，想起那孩子眼角微微上翘的样子，和母星上那些早已在战争中消失的孩子们如此相似。
“23小时后，”她听见自己说，“舰队将进入最终位置。如果地球文明综合评分超过70，第一轮打击将在评分确认后一小时内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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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的脸色白了：“现在的分数？”
“69。还在上升。”
“为什么上升？我们做了什么？”
“你们的科技进步速度超预期。可控核聚变、量子计算、太空基建——在收割者看来，这都是扩张倾向的证据。”艾莉丝苦笑，“讽刺吧？你们越努力发展，越接近毁灭。”
“怎么降低分数？”
“证明你们不只是技术的集合体。”艾莉丝说，“证明你们的文明有……灵魂。有值得保留的独特价值。但收割者不相信灵魂，他们只相信数据。”
苏明陷入沉思。窗外的北京灯火辉煌，街道上车流如织，人们匆匆忙忙地生活着，完全不知道头顶悬着一把利剑。
“我需要见你们的指挥官。”他说。
“不可能。我甚至不能主动联系舰队，只能接收指令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。”苏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，“你刚才说，分数还在上升——因为我们的科技进步。那如果我们展示相反的东西呢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果我们在关键时刻，选择不发展武器，而是发展治疗？不扩张领土，而是修复伤痕？”苏明敲击键盘，调出一系列文件，“中国刚刚通过决议，暂停所有新型战略武器的研发，将30的国防预算转入全球公共卫生基金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外交部会正式宣布。”
艾莉丝愣住了：“这是真的？”
“现在是了。”苏明笑了笑，“我刚好认识能推动这件事的人。但我们需要更多——我们需要一场表演，一场足够震撼、足够让任何观察者重新思考的表演。”
“什么样的表演？”
苏明看向窗外，远处国家体育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。
“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，我们向世界展示了五千年的文明。”他轻声说，“现在，我们需要向星空展示，为什么这文明值得下一个五千年。”
他转向艾莉丝，伸出手：“你愿意赌一把吗？不是为了我们，是为了所有那些还不知道危险已至的普通人。为了像小雨那样的孩子。”
艾莉丝看着他的手。终端在她视网膜上疯狂闪烁警告：
严重违规！禁止与观察目标合作！
若继续，将被标记为叛变！
她想起母舰上那些冰冷的走廊，想起指挥官毫无感情的声音，想起收割者文明在千年战争中失去的所有温暖和柔软。
然后她握住了苏明的手。
“我需要接入全球通信网络。”她说，“最高权限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苏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加密终端，“中国‘天链’系统、‘北斗’导航网、5g/6g地面基站——全部权限，24小时。”
艾莉丝接过终端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。“我会向舰队发送一个请求：允许进行最终评估演示。按照程序，他们必须回应，因为我已经提交了‘观察目标出现重大不可预测行为’的报告。”
“他们会来？”
“会派一个小型侦察单元。通常是隐形状态，但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足够强的引力场……”她抬头，“你们有大型强子对撞机正在运行吗？”
“上海超导对撞机下周一有实验安排。”
“把它提前到现在。我需要它在明天凌晨两点，以最大功率运行7分23秒——那是收割者侦察单元的共振频率。会暴露他们的位置。”
苏明立刻开始拨打电话。五分钟后，他比了个ok的手势：“安排好了。上海那边问我们要做什么实验，我说是测试新型探测方法。”
“某种意义上，是的。”艾莉丝继续操作终端，“现在，我们需要内容——要向收割者展示什么？”
苏明调出一个清单：“我已经想了很久。第一，我们的艺术：从敦煌壁画到现代数字艺术，展示创造力的连续性。第二，我们的科学精神：从张衡的地动仪到fast，展示对真理的追求。第三，我们的伦理演进：从古代‘仁爱’思想到现代人权观念，展示道德的进步。”
“不够。”艾莉丝摇头，“收割者见过无数文明的辉煌和毁灭。他们需要看到……矛盾中的统一。光与暗的并存。就像……”
她突然想到什么：“你们有全球实时灾难响应系统吗？”
“有。中国国际救援队，随时待命。”
“我需要接入。”艾莉丝的眼睛闪着蓝光，“当侦察单元出现时，我需要地球上同时发生三件事：一场自然灾害的救援，一场人为危机的化解，和一个……纯粹的善意行为。必须在同一时间，不同地点，真实发生。”
苏明皱起眉：“这太难控制了。我们不可能预知灾难。”
“但我们可以响应。”艾莉丝调出全球监测数据，“太平洋上有一个热带气旋正在形成，预计12小时后登陆菲律宾。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地区有零星交火。而这里——”她指着非洲地图，“一个无国界医生团队正前往埃博拉疫区，但车队困在了泥泞中。”
“你想同时展示我们对自然、对他人、对陌生人的态度？”
“对。这才是文明的本质：如何在资源有限、危机四伏的环境中，依然选择合作而非掠夺，选择救助而非冷漠。”艾莉丝看着苏明，“你能协调吗？”
苏明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开始同时操作三部手机。一小时后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：
“菲律宾那边，中国救援队已经提前部署，气旋登陆后15分钟内就能展开行动。克什米尔……我们通过外交渠道促成了6小时临时停火，双方同意在那段时间共同搜寻一名失踪的登山者。非洲的车队，我们联系了最近的维和部队，他们会派直升机运送物资。”
艾莉丝看了眼时间：凌晨一点。距离侦察单元出现还有一小时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，”她说，“我需要一个地点，一个能象征人类矛盾本质的地点。既展示我们的破坏力，也展示我们的修复能力。”
苏明想了想，然后调出一张卫星图：“这里。福岛第一核电站——不对，不能用日本。那么……切尔诺贝利。”
“那个核事故遗址？”
“现在那里有世界上最严格的辐射监测系统，也有一个庞大的新安全壳工程——我们正在帮助乌克兰建造。”苏明放大图像，“破坏与修复，恐惧与勇气，死亡与新生——全在这里。”
艾莉丝点头：“设定为第三个观察点。现在，我们还需要最后一件事：一个信号，一个能穿透所有干扰、直达收割者思维核心的信号。”
“什么样的信号？”
“一个没有语言、没有图像、纯粹的情感脉冲。”艾莉丝说，“我需要至少一百万人，在同一时刻，思考同一个概念。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哀求——是希望。具体的希望：对明天的早餐的希望，对家人健康的希望，对孩子未来的希望。”
苏明苦笑：“这听起来像某种全球性冥想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艾莉丝站起身，“你能做到吗？”
“中国社交媒体平台可以推送紧急通知，但要让一百万人自愿参与……”苏明突然眼睛一亮，“等等，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。”
“中秋节。”
“对。在中国文化里，这是团圆的节日。按照传统，今晚会有数亿人同时赏月、思念亲人。”苏明快速计算，“如果我们通过各大平台发起‘中秋许愿’活动，请求人们在凌晨两点整，对着月亮许下一个具体的愿望……”
“参与度？”
“如果有官方背书，至少几千万。”
艾莉丝终于露出一丝微笑：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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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五十分，上海超导对撞机控制室
对撞机以史无前例的功率运行着，能量读数不断攀升。一千公里外，北京深空监测中心，苏明盯着雷达屏幕，手心全是汗。
艾莉丝站在他身边，耳环闪着稳定的蓝光。她已经切断了与母舰的常规链接，现在是完全的自主行动——这意味着如果失败，她将无处可逃。
“引力场达到峰值。”技术人员报告。
“所有观测点就位。”
“菲律宾救援队已到达预定位置。”
“克什米尔临时停火生效。”
“切尔诺贝利监测站开启全频段直播。”
苏明看向艾莉丝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她点头，手指放在终端的发送键上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现在！”
对撞机功率达到临界值。瞬间，月球背面的空间开始扭曲，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碟形物体被迫显形——它的隐形系统被共振频率干扰了。
同一时刻，艾莉丝向侦察单元发送了请求：
“观察员艾莉丝请求进行最终文明价值演示。附：实时三地点行为观测申请。附：全球情感脉冲样本收集申请。”
几秒后，回复传来：
“请求批准。开始记录。注意：任何欺骗行为将导致立即打击。”
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：
左上，菲律宾，台风登陆，巨浪拍岸。中国救援队的橙色冲锋舟在暴雨中穿梭，救起被困在屋顶的居民。
右上，克什米尔，印度和巴基斯坦士兵放下武器，在雪地里共同挖掘，最终抬出一名冻僵的登山者。双方军医一起实施急救。
左下，切尔诺贝利，巨大的新安全壳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。屏幕一角的小画面里，乌克兰工程师和中国专家正在控制室共同监测辐射数据。
而主屏幕，是来自全球的实时数据流：中秋许愿标签下的数千万条愿望，正以光速汇聚：
“希望妈妈的病好起来。”
“希望明天面试顺利。”
“希望世界和平。”
“希望孩子们永远不用经历战争。”
“希望我能考上大学，让爷爷骄傲。”
“希望地球永远美丽。”
……
简单，具体，平凡得令人心碎。
艾莉丝看着这些文字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。她已经三百年没有哭过了，但此刻眼眶发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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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悄悄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温暖而坚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四分钟后，侦察单元发来讯息：
“观测结束。数据已传回舰队。评估暂停，等待指挥部决议。”
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。但艾莉丝知道，这还没完。
果然，十分钟后，她的耳环突然剧烈震动——不是侦察单元，是直接来自母舰指挥部的量子加密频道。
“艾莉丝观察员，”指挥官的声音冰冷如昔，“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收割者法典。立即汇报你的位置，接受拘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按下回复键：“指挥官，我在地球。我请求举行听证会——不是为我，是为这个文明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请求。”
“那我有资格陈述。”艾莉丝站直身体，仿佛面对的不是远在03光年外的舰队，而是就在眼前，“我观察这个文明三年。他们确实有扩张倾向，有内部矛盾，有战争和贪婪——就像所有智慧物种一样。但他们也有别的东西：他们会为陌生人冒险，会修复自己造成的破坏，会在满月之夜为彼此许愿。”
“情感脉冲数据确实异常，”指挥官承认，“但不足以推翻数理模型。威胁指数仍高于临界值。”
“因为你们的模型有缺陷！”艾莉丝提高声音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对上级表现出情绪，“你们只计算技术发展曲线、资源消耗速率、军事扩张能力，但你们没有计算……爱。没有计算牺牲。没有计算一个母亲为孩子挡子弹的概率，一个医生前往疫区的概率，一个文明在毁灭边缘选择创造而非掠夺的概率！”
频道那边沉默了。良久，指挥官说：“概率无法量化。”
“那就来亲眼看看。”苏明突然接过话头——艾莉丝打开了外放，“指挥官阁下，我是苏明，地球文明的代表。我邀请您——或者任何一位收割者文明成员——来到地球，住一个月。不是作为观察者，而是作为体验者。吃我们的食物，走我们的街道，和普通人交谈。然后您再决定，我们是否值得存在。”
更长的沉默。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大胆的提议。”指挥官终于说，“但舰队已进入最终攻击位置。程序必须完成。”
“那就修改程序！”艾莉丝几乎在喊，“法典第1条是什么？‘保护宇宙生命的多样性’。如果你们抹去一个独特的文明，你们就是在违背自己的最高准则！”
“独特？每个文明都认为自己独特。”
“那就让我证明。”艾莉丝调出一段数据，“这是地球文明的音乐样本分析。从七千年前的骨笛到今天的交响乐，他们的音阶系统基于‘五度相生律’——这是全宇宙唯一已知使用该谐波体系的文明。抹去他们，宇宙就永远失去了这种声音。”
她又调出另一段：“他们的语言。中文，唯一的现存象形文字系统，每个字符都是一幅画、一个故事、一段历史。抹去他们，宇宙就失去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。”
“还有他们的‘道’，他们的‘仁’，他们的‘天下大同’理想……”艾莉丝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指挥官，我请求您。我请求所有收割者委员会的成员。看看这些数据，听听这些声音，感受这些愿望。然后告诉我，你们真的能按下那个按钮吗？”
通讯切断了。
控制室里死一般寂静。苏明搂住艾莉丝的肩膀，发现她在发抖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如果他们不同意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战斗。”苏明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，“用我们所有的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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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小时后，地球同步轨道
收割者舰队的主力舰“裁决者号”缓缓转向，将庞大的舰体对准地球。一千个武器端口同时打开，蓄能光芒在真空中闪烁。
北京，指挥中心，警报声响成一片。
“检测到高能聚集！预计三分钟后到达！”
“所有防御系统启动！”
“疏散命令已下达——”
苏明和艾莉丝并肩站在大屏幕前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“抱歉，”艾莉丝说，“我还是没能说服他们。”
“你让我们多活了23小时。”苏明笑了笑，“这已经是个奇迹。”
倒计时两分钟。
突然，艾莉丝的耳环亮了。她猛地睁大眼睛。
“舰队指令……变更！武器系统进入待机！重复，进入待机！”
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，一个新的通讯请求出现在主屏幕上。苏明看向艾莉丝，她点头。
他按下接听键。
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——不是之前的指挥官，而是一个更年长的收割者，脸上有类似皱纹的纹路，眼神深邃。
“地球文明的代表，我是收割者文明长老会的首席，凯恩。”他的声音苍老但温和，“我们观看了你们的演示，也聆听了艾莉丝观察员的陈述。经过激烈辩论，长老会以微弱多数通过了一项决议。”
苏明屏住呼吸。
“我们决定给予地球文明一个……试用期。”凯恩说，“一百年。在这一百年里，收割者舰队将撤回原驻地，但会留下观察网络。你们可以继续发展，但必须遵守三项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苏明问。
“第一，不得发展超越光速的航行技术——至少在试用期结束前。第二，不得主动向宇宙其他区域发送可能暴露地球位置的强信号。第三……”凯恩顿了顿，“你们必须完成艾莉丝观察员提到的‘文明交换计划’。每年，地球派十名代表前往收割者母星学习；同时，我们派十名成员来地球生活。我们需要真正了解彼此。”
苏明感到一阵眩晕：“你们……同意和平共处？”
“更准确地说，我们同意尝试。”凯恩的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但记住：一百年后，我们会重新评估。如果那时你们的威胁指数仍高于临界值，或者你们违反了任何条件，第二次裁决将不会再有申诉机会。”
屏幕熄灭。
几秒钟后，控制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人们拥抱、哭泣、跳跃。苏明转过身，发现艾莉丝泪流满面。
“我们做到了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我们真的做到了。”
苏明抱住她，在漫天晨光中旋转。窗外，北京城在晨曦中苏醒，人们开始新的一天，完全不知道文明刚刚在悬崖边走过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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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，北京首都机场
艾莉丝换上了一身便装，银色短发在风中轻扬。她身边是苏明，还有九名来自不同领域的中国代表：科学家、艺术家、医生、教师、农民、工人、学生、运动员、僧侣。
“紧张吗？”苏明问。
“有点。”艾莉丝看向停机坪上那艘流线型的银色飞船——收割者派来的外交舰，“这是我第一次回家……以叛徒和英雄的双重身份。”
凯恩长老亲自在地球建立了大使馆，并邀请艾莉丝担任首任文化参赞。而苏明，则被任命为地球文明交流项目总负责人。
“小雨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苏明递上一个手工制作的幸运符，“她说谢谢你救了她，也救了所有人。”
艾莉丝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中国结，小心地收进口袋。
广播响起登机通知。两人走向飞船舷梯，在入口处停下。
“一百年后，”苏明说，“我们的子孙会面临同样的考验。希望到那时，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。”
“我们会一起证明。”艾莉丝握住他的手。
他们转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颗蓝色星球。然后走进飞船，迈向一个未知的、但充满希望的未来。
舷窗外，地球在星空中静静旋转，像一颗珍贵的宝石，脆弱而坚韧。
而在遥远深空中，收割者舰队的最后一艘战舰正跃入超空间，留下一条渐渐消散的星痕。
那痕迹，很像一个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