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市深夜的天空,两团微弱的光芒悄然飘落,一团喑金,一团幽蓝,像是两颗燃尽了所有光和热的星辰,终于归于沉寂。
“没想到你我,竟会落魄到这般田地。”喑金色光团中,叶平生疲惫的魂念断断续续地波动着。
“老大,你还好意思说?”旁边的蓝色光团猛地炸了一下毛,叶天没好气地嚷嚷,“要不是我最后关头用本体替你挡了那一下虚空乱流,你这堂堂魔帝的魂火,怕是当场就得被吹灭了!”
“哈哈,是是是,我家小天最是忠心护主。”叶平生虚弱地笑了笑,声音里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没了魔域的君臣规矩,两人说话随意得像是寻常老友。
黑洞中的搏命,耗尽了他们的一切。帝躯魔体早已在空间撕扯中化为齑粉,连随身携带的法宝丹炉,都在最后关头被当成燃料,榨干了最后一丝灵能。
如今剩下的,只有这两缕风中残烛般的魂体。
蓝色光团(叶天)忧心忡忡地晃了晃:“老大,咱现在连个‘形’都没有,跟孤魂野鬼似的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夺舍。”叶平生残魂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夺舍?”叶天光团倏地一亮,来了精神,“好!那本座要找一具此界的妖王躯壳!才够威风!”
叶平生无奈地“瞥”了他一眼:“此界灵气稀薄得可怜,怕是连个成了精的耗子都难找我先看看。”
他竭力展开残存的微弱神识。
那张无形的、破了无数窟窿的网,勉强覆盖了方圆十公里。
瞬间,无数驳杂的信息如山崩海啸般涌入脑海,汽车的鸣笛、情侣的争吵、手机的电磁波每一种都像一根钢针,狠狠刺入他虚弱的魂体,差点让他当场溃散。
没有感知到熟悉亲人的气息,叶平生心中一沉。
就在神识即将耗尽时,他忽然捕捉到一个角落里,一缕微弱到即将熄灭的生命火光——一个刚遭遇严重车祸的青年,灵魂正在逸散。
更巧的是,这青年竟也叫叶平生。
“找到了,小天!一具将死之身,与我同名,就是他了!”叶平生语速极快,生怕魂力再多耗一分,“记住,先低调行事,摸清此界底细!”
话音未落,喑金光团便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东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急坠而去。
“哎!老大!等等!我夺个啥啊?上哪儿找你去?”叶天的光团在原地急得乱蹦。
夜空中,只传来叶平生最后一丝几不可闻的魂念。
“你那狗鼻子总能找到我的”
东市第一人民医院,急救中心。
“医生!患者血压骤降!”
“心跳停止!准备除颤!”
“滴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刺耳的平直音宣告了生命的终结,手术室里一片死寂。
主刀医生陈若楠疲惫地放下手术刀,摇了摇头:“记录死亡时间”
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瞬间,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喑金流光,倏然没入病床上那具年轻的身体。
“咦?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?”一个小护士揉了揉眼睛。
“别胡说,你看花”
话还没说完,监护仪上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,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!
“滴答!”
紧接着,是第二下,第三下
心电图恢复了!
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,上一秒还被宣告死亡的“叶平生”,竟猛地睁开双眼,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,直挺挺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!
“啊——!”
几个胆小的护士当场失声尖叫,差点瘫倒在地。
主刀医师陈若楠心头剧震,但丰富的经验让她强行镇定下来,立刻上前:“先生!别乱动!你伤势很重!”
叶平生微微一怔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在凡人眼中有多惊世骇俗。他没反驳,顺着医生的话重新躺下,闭上了眼。
内视之下,这具身体生机断绝,多处骨折,脏腑破裂,脑内还有大片淤血。
他立刻调动魂体中仅存的那一丝帝源,如最灵巧的刻刀,精准地修复著那些致命伤。
“陈医生,你快来看!”另一名医生指著刚出来的脑部ct片,声音都在发抖,“二十分钟前这里还有大面积的颅内血肿现在,现在血肿消失了!还有那些破裂的血管,它们它们自己长好了?这不可能!”
二十分钟后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当叶平生仅仅在几处皮外伤上包扎了纱布,神色如常地自己走出来时,等在门外的医护人员集体石化,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。
“奇迹这是我行医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大奇迹”
“这身体素质,是超人吗?”
叶平生目光扫过人群,准确地落在神情复杂的陈若楠脸上,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:“谢谢你,陈医生。”
陈若楠心头猛地一跳:“你怎么知道我姓陈?”
她低头看了看,自己的无菌服上没有任何名牌。
“哦,”叶平生语气轻松,“刚才送来医院的路上,好像听见有人这么叫。”
这个解释漏洞百出,一个濒死昏迷的人,怎么可能听见别人说话?
陈若楠眼中的疑惑更浓,但对方已经给了理由,她也不好再追问,只能归结为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巧合。
“叶先生,”陈若楠定了定神,严肃地建议,“虽然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好,但我还是强烈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,毕竟”
“不必了。”叶平生打断她,语气温和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,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清楚。”
他摊开手,眼神清澈,气息平稳,哪里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。
陈若楠看着他坚持的眼神,再想起那匪夷所思的影像报告,最终只能无奈叹气:“好吧,给他办出院手续。”
清凉的晚风夹杂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,冲淡了医院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。
叶平生站在医院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这阔别三万年的空气。
蓝星,他终于回来了。
走出病房前,他瞥了一眼护士站的电子钟,上面的日期清晰无比。
距离他当年踏上昆仑之巅,意外穿越,仅仅过去了三年。
“爸,妈,小璇希望你们一切安好。”他低声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急切。
就在这时,一道带着惊疑和戏谑的声音,从旁边的小巷口传来。
“哟,叶平生?你他妈是属蟑螂的吧?从那么高的坡滚下去,这就没事人一样出来了?”
叶平生抬眼看去。
三个穿着花哨、流里流气的青年,正斜靠在墙边,不怀好意地盯着他。
三人正是两个小时前,开着那辆破旧桑塔纳,狞笑着将“自己”连人带车撞下公路边坡的元凶——袁志文。
原主临死前那彻骨的冰冷、绝望与不甘,如同最后的烙印,深深地刻在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记忆里。
那是属于原主叶平生的终结。
却成了他无上魔帝,重临人间的开端。
叶平生面无表情,瞳孔深处,却仿佛有万载冰川正在缓缓凝结。
他没有回答袁志文关于“蟑螂”的疑问,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让人心头发毛的语气,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周浩指使的?”
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袁志文心口。
他怎么会知道周哥?
袁志文眼皮一跳,心底窜起一股寒意,但转瞬就被更浓的恼羞成怒所取代。
一个差点被自己弄死的废物,有什么好怕的!
“呵,周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?”袁志文往前一步,脸上挂著轻蔑的嗤笑,“撞你,是给你个教训!叶平生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,林雨汐是你这种癞蛤蟆能惦记的?”
他见叶平生垂着眼,一声不吭,只当对方是怕了,越发得意。
“告诉你,以后再敢往林校花身边凑,下次就不是撞下坡那么简单了!”
袁志文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冰奶茶,上面的塑料膜已经被戳得稀烂。
“怎么著?吓傻了?来,文哥请你喝点东西压压惊!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一甩,那杯黏糊糊的奶茶便化作一道棕色的抛物线,直冲叶平生的脸面砸去!
巷口狭窄,距离不过两三米,根本避无可避。
袁志文脸上已经浮现出预想中的快意,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叶平生满头满脸挂著珍珠和奶液的狼狈模样。
然而,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。
叶平生的身体只是向后微微一侧,一个简单到近乎懒散的动作。
那杯奶茶就像长了眼睛一般,擦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杯子在叶平生身后的墙壁上炸开,奶褐色的液体混著黑色的珍珠,糊了满墙,黏腻地向下流淌。
巷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袁志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一个小跟班使劲揉了揉眼睛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文文哥,他他躲开了?”
另一个也懵了,下意识地喃喃自语:“幻觉吧?这也能躲?”
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反应?
叶平生缓缓抬起眼,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挨个从三人脸上刮过。
那眼神里,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平淡,取而代之的,是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森然杀意。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冰冷得像是金属在互相刮擦。
“第一,想用车祸取我性命。”
那根手指,像是一道催命符,让三个混混的心脏齐齐一缩。
叶平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,同时朝前迈了一步。
“第二,拿这种污物泼我。”
三人被他身上无形的气势压迫,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叶平生看着他们煞白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“你们,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,“真不怕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