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。
叶平生难得笑出声。
“这叫蒸箱,靠水汽蒸熟,人间的小玩意儿。”他解释了一句,转头对着满脸热情的店主用本地话利落道:“老细,三份肉蛋肠,打包。”
他心里盘算著,以小天这庞大的体格,两份恐怕只是开胃。
公园的长椅上,一人一狗正对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大快朵颐。
“吸溜哧溜嗷呜!好吃!”
叶天吃得毫无形象,巨大的狗头几乎埋进餐盒里,柔软的肠粉裹着酱汁,被它三两口就卷进嘴里,吃完一份,立刻叼起第二份,狗嘴周围的白毛沾满了深色的酱汁,湛蓝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它以神念传音,声音里满是震撼:“老大!未曾想这方灵气贫瘠的世界,竟有如此简单又直击灵魂的食物!”
叶平生用筷子优雅地夹起一小段晶莹的肠粉,细细品味,闻言只是淡淡道:“这,还算不上顶好的。”
“嗯?”
叶天狼吞虎咽的动作猛地一停,粘著酱汁的狗嘴凝固在半空,巨大的脑袋一歪,露出哈士奇标志性的迷惑表情。
“还有更好吃的?”
“自然。”叶平生点头,姿态俨然一位美食大家。
“此物用米石磨成浆,虽有米香,却失之于韧。你看,一夹即碎,形散神也散。”
他用筷子展示了一下手中微微断裂的肠粉。
“真正的上品,当取精研面调浆,兑水比例分毫之差都极为重要。蒸出之粉皮,薄如蝉翼,却柔韧不断,色泽半透。此等粉皮,才能最大限度吸满酱汁的精华,入口既滑且弹,米香与酱香浑然一体,方为上乘。”
哈士奇的眼睛瞬间亮得骇人,两只耳朵都“唰”地一下竖了起来。
“带我去!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“以后有缘碰到了再说。”叶平生不为所动,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,“现在,有正事。”
半小时后,一人一狗焕然一新。
叶平生换了身简洁清爽的休闲装,手里拿着一部刚激活的新手机。
刚开机,屏幕便疯狂闪烁起来,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入。一个熟悉的号码跃入眼帘——张婉晴。
此世母亲的闺蜜,他从小叫“晴姨”的人。
电话刚一接通,一个尖锐又焦急的嗓音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。
“叶平生!你个小王八蛋,还知道开机啊?!我跟你叔叔找了你一整晚!再联系不上我真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!”
那声音背后毫不掩饰的担忧,让叶平生那颗历经万载、早已坚如磐石的魔帝之心,也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。
他平静开口:“晴姨,抱歉,昨晚手机摔坏了,刚买新的。”
“我知道!我昨晚就去医院了!医生说你人早走了!我们开着车,满大街找你找到后半夜!你到底跑哪去了?!”
张婉晴的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:“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?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?”
“昨晚在同学家歇了,人没事。”叶平生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足以震动世界的经历,“就是车可能得大修了。”
“人没事就好!车算个啥!”张婉晴想也不想地打断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现在在哪?我让一柠马上过去接你!这几天别去学校了,在家好好休息,假我来帮你请!”
“好,我待会儿给您发定位。”叶平生应下,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。
“行!你妈那边我没敢说,就怕她人在杭城瞎担心,唉!”
电话挂断,叶平生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他凭借著灵魂深处的记忆,拨通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号码。
“嘟您好,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查证后再拨”
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著。
空号!
叶平生眉头一紧,又接连拨打了记忆中前世父母另外两个号码。
结果完全一样。
前世唯一的亲情纽带,在这个时空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痕迹!
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,宛如附骨之蛆,悄然缠上魔帝的心脏。
即便万年修行,道心稳固,此刻也无法抑制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——他们,在哪?到底发生了什么?
叶平生沉默地站在原地,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。
“老大”
哈士奇叶天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剧变。这种源自灵魂的彷徨与不安,即便当年征战诸天、喋血星河,它也从未在自家老大身上感受得如此清晰。
它迟疑了一下,迈著步子走过去,用那颗硕大的、毛茸茸的脑袋,轻轻地、有些笨拙地蹭了蹭叶平生的腿。
叶平生低头,对上那双澄澈的冰蓝色眼眸,里面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有纯粹的陪伴与忠诚。
“没事的,老大。”哈士奇的意念铿锵有力,“我陪你踏遍这方世界,也定会寻得他们下落!”
叶平生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,幽深的眼眸恢复了些许清明。
“走,去天富鞋城。”
半小时后,天富鞋城,皮革档口区。
曾经熟悉的位置,如今物是人非。“同建皮革”的招牌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陌生的店面。
叶平生走到隔壁一个看起来在此地经营许久的老板跟前,礼貌询问:“老板,打扰一下,之前在这里的‘同建皮革’,您知道是搬走了还是?”
那老板正整理货架,闻言抬头打量了叶平生几眼,随即恍然:“哦?你说老叶家那个铺子啊?”
叶平生的心猛地一悬:“对!”
老板放下手里的活计,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唉老叶啊,人是顶好的人,就是命苦,可惜了。”
“那得是几年前的事了。他家那个独生儿子,不是失踪了嘛,两口子找了好几年,人都快找疯了,钱也花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后来啊更邪门了,突然冒出来一帮人,拿着借条,说是他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。老叶当时就垮了,彻底没了心思,就把铺子盘出去抵债了。”
“那之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。”
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,从叶平生的脚底直冲天灵盖,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紧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:“老板,那您知道,他们后来去了哪里吗?或者有新的联系方式吗?”
“不知道喽。”老板摇头叹息,“老电话早打不通了,人也见不著。说起来真是可惜了,多好的一家人”
叶平生只觉得整个天富鞋城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污浊,吸进肺里,带着刮骨的痛。
儿子失踪?
欠下巨债?
他脑中一片混乱,无数种可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