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平生静立原地,神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淡淡看着跪在地上情绪崩溃的苏震南。
一旁的叶天歪了歪狗头,用爪子挠了挠耳朵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小子哭得真丑,还没刚才那个点心味道好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苏家众人表情一僵,哭嚎的苏震南也是一噎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叶平生瞥了叶天一眼,才重新看向苏震南,平静开口:“修行之路,逆天而行。你根骨有异,强求不是福。”
苏震南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,眼神却变得异常执拗:“叶宗师!我不怕死!只要有一丝希望,刀山火海我也敢闯!”
“我求您给我一个机会!哪怕哪怕只能练出一丝内劲,让我不再是个累赘!”
言辞恳切,字字泣血。
叶平生摇了摇头,他并非善心大发的圣人,对旁人的痛苦与祈求,早已麻木。
但他心中,却也生出了一丝好奇。
究竟是怎样的体质,能在这灵气稀薄的星球上,被断言为无法修行?
他眸光微动,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,一抹妖异的紫色光华再次无声流转。
【因果轮回眼】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看那纷繁复杂的过去未来。
紫芒洞穿血肉表象,直抵苏震南躯壳的最深处,窥向那被无数名医高人断言为“天生绝脉”的真正根源。
在叶平生的视野中,苏震南的经脉并非堵塞,亦非孱弱,反而比常人更加宽阔坚韧,如同一条条干涸的江河河床。可无论灵气如何冲刷,都无法存留分毫,仿佛这河床之下,连接着一个无底的深渊。
他的目光下沉,直抵丹田灵根之处。
那并非寻常武者金木水火土的任何一色,而是一团死寂、粘稠的墨色气旋,正缓缓转动,贪婪地吞噬著一切试图靠近它的微末能量,却不曾反馈出一丝一毫。
“这!?”
即便是叶平生,眸中也闪过一瞬间的讶异。
众人见他神情变幻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惊扰了他。
“他出生那日,可有什么异象?”叶平生收回目光,看向苏振岳。
苏振岳努力回忆著,神情有些恍惚:“回叶先生,震南出生的那天确实有。大白天的,太阳突然就黑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。之后,连着下了十二天的雨,一天都没停过。”
“日食,连雨”叶平生了然。
“他这不是废体。”
他此言一出,苏家众人心头皆是一震。
“而是一种亘古罕见的神秘灵根——太古幽暗灵根。
“此灵根传说只在九幽之地偶有现世,晦涩难明,非寻常法门所能引动,更非特殊功法不能唤醒。”
“因此,在凡俗手段探查下,与淤塞废体无异。可一旦觉醒,修习契合的功法,其未来不可限量!”
叶平生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太初仙界,那个以阴影为袍,以暗杀证道的孤高帝君,影帝,章太柯。
他还记得,在某个星辰寂灭的夜晚,两人对坐饮酒。
“平生,我寻遍了三千世界,竟找不到一个传人,你说可笑不可笑?我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,就要烂在自己身上了,哈哈,哈哈”章太柯的笑声里,满是说不尽的萧索与孤寂。
“不如我将此法传你。若有朝一日,你能遇到与我一般的太古幽暗灵根,便替我收下这个徒弟,如何?”
此功法唯有太古幽暗灵根方可修习,叶平生本想拒绝这桩麻烦事,却耐不住对方的强求,最终还是应下。
没想到,这份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承诺,竟会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,有了兑现之机。
叶平生看着地上那个眼中只剩绝望与哀求的青年,缓缓开口:“你无法修行,是你之灵根太过特殊。我有一位故友,与你拥有同样的灵根。我可以代他收你为徒,但是”
苏家众人脑中轰然一响!
苏重阳猛地瞪大眼睛,苏振岳更是张著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苏震南本人更是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,呆呆地望着叶平生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“师尊,但是什么?”苏沐橙忍不住问。
叶平生神情郑重:“但是,此等灵根的开灵仪式,九死一生。稍有不慎,便会被灵根反噬,太阴之气侵蚀神魂,沦为痴呆废人。”
话音刚落,苏震南几乎是吼了出来:“我愿意!”
“震南!你何必”苏重阳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爷爷!”苏震南猛地打断他,“我们苏家是武道世家!现在各大家族天才辈出,您让我当一辈子井底之蛙,眼睁睁看着家族被蚕食,看着姐姐去牺牲?那我活着,和死了有什么区别!”
“震南”苏振岳泪水决堤,哽咽道,“非要修炼吗?爹养得起你一辈子”
苏震南转过身,对着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砸地,砰砰作响。
“爸,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!我不想错过!如果我失败了,您和妈的养育之恩,儿子只能下辈子再报了!”
“二哥,”苏轻兰拉住了还想说话的苏振岳,摇了摇头,“让他去吧。这是他十几年来,唯一的希望了。”
苏震南转回身,就要对叶平生行拜师大礼。
一股柔和的力道却托住了他。
“不急。”叶平生语气平淡,“开灵成功,你才是他的弟子。若是失败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这几万年来,他见过太多为了力量而陨落的天骄,早已心如止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震南深吸一口气,眼神再无半分动摇,“叶先生,我准备好了。”
叶平生抬手,指尖一缕极致精纯,却又冰寒幽邃的魔帝神魂之力缓缓凝聚。
他屈指一弹,那缕幽光瞬间没入苏震南眉心!
“记住,再痛苦,也要守住最后一丝清明。”
“呃啊——!”
苏震南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嘶吼,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剧烈抽搐,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,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,化作诡异的幽蓝色!
那种痛苦,仿佛要将他的骨骼、经脉、乃至灵魂,寸寸撕裂,再冻成齑粉!
“震南!”苏振岳心疼欲裂,刚要上前,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就懒洋洋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叶天打了个哈欠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苏振岳顿时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苏重阳死死攥著拳头,指节发白,他知道,这是苏家的机缘,更是震南的劫难!
挺过去,鱼跃龙门!
挺不过去,万劫不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