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,把手头上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,小芝决定再去一趟郑府,她太明白糖尿病想要控制住可没那么容易,所以她隔上一阵子,就会去督促郑老爷一定要做到:管好嘴迈开腿!
快到郑员外府门的时候,就瞧见进进出出的许多人,进门一瞧,整个郑府此刻已经乱作了一锅粥。
丫鬟们端着铜盆,脚步匆匆,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着她们慌乱的身影。仆人们进进出出,有的捧着药罐,有的提着药箱,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色。厅堂里,郑员外的几位女眷围坐在一起,低声啜泣,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。大儿子郑安、老二郑意、老四郑重在厅中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,时不时抬头望向内室,仿佛能透过那扇紧闭的门看到父亲的状况。小儿子郑好则站在大门外眼神中满是惶恐。
“大夫来了!大夫来了!”门外传来仆人的喊声,紧接着,几位身着长袍的大夫匆匆走进来。他们都是城里有名的大夫,平日里受人敬重,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。他们轮流为郑员外把脉,有的摇头叹息,有的低声讨论,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却始终没有人敢下针。
“员外爷这病……怕是心口有硬结之物,压迫了血脉,导致气血不畅,这才昏厥不醒。”一位年长的大夫捋着胡须,语气沉重,“此病名为‘心结症’,乃是气血淤滞所致,若不及时疏通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郑安急切地问道。
大夫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恐怕员外爷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这话一出,厅堂里顿时一片死寂。几位儿媳妇掩面痛哭,郑安的脸色也变得铁青,郑重咬了咬牙,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就在这时,郑好带着一人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。
“这位是我寻来的名医,胡老先生!”郑好气喘吁吁地介绍道。
胡老先生微微颔首,走到郑员外床前,仔细望了望他的面色,又伸手搭脉,闭目凝神片刻,随后缓缓开口:“员外爷这病,确实是心口有硬结之物,此物名为‘心结’,乃是气血淤滞所化。如今已长到一定程度,压迫了血脉,导致气血不通。若要治此病,需以针灸之术,将硬结打散,再辅以汤药调理,方能见效。”
“那请老先生快些施针吧!”郑安急切地说道。
胡老先生却摇了摇头:“老夫虽擅长防未病,调理气血,但这针灸之术,却非老夫所长。若要施针,需得一位精通针灸的高手,方能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那……那可怎么办?”郑好急得直跺脚,“这城里的大夫,谁敢下针?”
胡老先生沉吟片刻,忽然说道:“若是能找到那位姓柳的神医,他的针灸之术出神入化,定能治好员外爷的病。”
“柳神医?”郑安一愣,“可是那位几年前在城中行医,后来不知所踪的柳神医?”
李老先生点头:“正是他,可惜老夫听闻他隐市多年,如今怕是难寻踪迹。”
郑好闻言,脸色更加苍白,他咬了咬牙,忽然转身对厅中的大夫们说道:“各位大夫,如今情况紧急,若是再耽搁下去,家父怕是……不如哪位有把握的,尽管一试,我们郑家绝不怪罪!”
厅中的大夫们面面相觑,却无一人敢应声。
他们都知道,心口乃是人体要害,稍有不慎,便会酿成大祸,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和郑员外的性命去赌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小芝忽然站了出来,她本是来给郑员外送糖尿病新药方的,此刻见情况危急,心中也是焦急万分,她咬了咬唇,思量再三才开口说道:“不如……让阿霖试试吧。”
“阿霖”,郑好愣住,然后又问道:“她,那么小能行吗?”
“她虽年纪轻轻,但针灸之术颇为娴熟,曾用针灸治好过不少人。”小芝解释道,“如今情况紧急,不如让她一试,何况还有顾大夫看着,总比……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郑好与兄弟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但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,他们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就请阿霖姑娘来试试!”
阿霖被接到郑府时,手心里全是汗,死死攥着针囊。她脑袋垂得低低的,悄无声息地跟在师父顾大夫身后。她一路上都在嘀咕,自己不过是个学徒还没出师,怎么就被叫来给这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看病,而且还是这么棘手的病。郑府内堂,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,郑老爷子的那一大家子人,像看见救星一样潮水般涌了过来,瞬间把阿霖和顾大夫围得严严实实,他们眼中满是哀求,拉着顾大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夫,求求你们,一定要救救老爷子,他可是我们全家的顶梁柱啊!”
厅堂里, 胡大夫、顾大夫和阿霖三人围坐在一张雕花红木桌前,桌上摊开了一卷医书和几张写满药方的宣纸。郑员外躺在内室的床上,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,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。胡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眉头紧锁:“郑员外这病,乃是心口硬结所致,气血淤滞,若不及时疏通,恐怕性命难保。”顾大夫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:“此病名为‘心结症’,需以针灸为主,辅以药浴和药熏,方能见效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,“老夫早年手受过伤,施针不稳,恐怕难以胜任。”
阿霖听到这里,心中一紧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她知道,师傅这是在暗示她来施针。可她从未治过如此严重的病症,更何况对方还是全国首富郑员外。她的心跳得厉害,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。
胡大夫看了阿霖一眼,眼中带着几分审视:“这位小姑娘,可是顾大夫的高徒?”顾大夫微微一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:“正是,我徒儿虽年纪轻轻但针灸之术颇为娴熟,曾治过不少病人。”
阿霖低着头,声音细如蚊蚋:“我……我怕我不行……”顾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坚定:“阿霖,医者仁心,治病救人乃是本分,你若因畏惧而退缩,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年所学?”阿霖咬了咬唇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她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郑员外,又看了看一旁焦急万分的郑家众人,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来。
从妹妹进门,小芝就在一直留意,此刻已看出了她的心思,于是她走上前,握起阿霖的手,语气轻柔的说道:“阿霖,你忘了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为了练好针灸,大冬天手冻得通红连针都拿不稳,你还是一笔一划临摹穴位图,每天扎铜人练针法练到手指抽筋。你熬过那么多日夜,翻阅无数医书,请教多少回师父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独当一面,救人于病痛吗?现在郑员外的病情危急,你却想退缩,之前的努力也都付诸东流,你甘心吗?勇敢迈出这一步,你积累的经验和本领,定能派上用场,这三年你努力学医,不就是为了救人吗?今天这就是考验,你躲过去,往后心里能安宁吗?我知道你能行,大胆去。”
她小声嘟囔着:“师父,可是万一我下针没弄好,郑员外他……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……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啊。”
“别老想着万一。”顾大夫打断她,语气坚定有力,“你就记住,下针的时候啥都别想,眼里只有病人的病情,面对病人,你若是一味地瞻前顾后、畏首畏尾,如何能精准判断病症,又怎能果敢施针用药?治病救人,分秒必争,容不得半点迟疑与怯懦。为师知道这病症棘手,也清楚郑员外身份特殊,但在咱们医者眼中,只有病患,没有男女这别,更无贵贱之分。每一条生命都珍贵无比,都值得我们全力以赴。你若因为害怕担责就放弃,那和庸医有何区别?”
阿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可心跳还是快得像敲鼓。
胡大夫也在一旁点头捋着胡须说道:“阿霖姑娘,老夫虽说对针灸不太精通,但也会在旁边帮衬着你,你就按你师傅的吩咐一步步的来,别害怕。”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拼了!反正郑老爷子没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。
治疗正式开始,房间里除了三位医者,只留下了小芝与郑好。
阿霖站在郑员外床前,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颤抖的双手稳定下来,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郑员外心口的穴位,脑海中飞速回忆着顾大夫传授的针法要诀,此时,顾大夫站在她身旁,轻声而沉稳地提醒:“下针要稳、准,力度适中感受穴位的反馈。”
胡大夫也在一旁,时刻准备递上所需的工具,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待。阿霖将细长的银针对准穴位,缓缓刺入。第一针下去,郑员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,这轻微的反应却让阿霖的心猛地一揪,她不敢有丝毫停顿,按照顾大夫的指示,第二针、第三针……每一针落下,阿霖都屏气敛息,眼睛死死地盯着郑员外的面部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郑员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众人见状,都忍不住松了口气,阿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,然而,郑员外只是虚弱地看了众人一眼,便又闭上了眼睛,气息依旧微弱,这让阿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。
“情况还不稳定,”顾大夫沉声说道,“需得继续施针,配合药浴和药熏,方能彻底疏通血脉,一切不可操之过急,否则可能会前功尽弃。”
在每天紧张的治疗间隙,阿霖难得有了片刻闲暇,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翻看医书。郑智豪注意到了她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语气温和地说:“阿霖姑娘,这些天辛苦你了,看你这么认真,又在研究什么高深医理呢?”阿霖抬起头,微微一愣,随即礼貌地笑了笑:“郑公子,我在琢磨一些关于气血疏通的医案,想看看能不能对郑员外的治疗有帮助。”两人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,从医书典籍谈到治病救人的心得,郑智豪被阿霖的聪慧和专注深深吸引,阿霖也在交谈中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。
接下来的几天,阿霖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准备施针,配合胡大夫精心调配的药浴和药熏。每次施针前,她都会仔细检查银针,反复确认穴位,力求做到万无一失。
可到了第三天,郑员外突然发起了低烧,面色变得潮红,呼吸也再次急促起来。阿霖守在床边,心急如焚,她不断地在脑海中思索着治疗方案,是针法的问题,还是药浴的剂量不够?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,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。顾大夫和胡大夫围在床边,三人紧急商讨对策。顾大夫看着阿霖焦急的模样,安慰道:“阿霖,莫慌,病情反复实属正常,我们一起想想办法。”胡大夫也点头表示赞同:“对,我们再仔细研究下医书,调整用药。”
可阿霖的压力并未因此减轻,她自责是不是自己的治疗出现了差错,夜晚辗转难眠,脑海中全是郑员外病情恶化的画面。
小芝注意到了阿霖的异样,夜晚,她轻轻走进阿霖的房间,坐在床边,握住阿霖的手:“阿霖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阿霖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:“姐姐,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郑员外的病情会反复?我真的好怕救不了他。”小芝轻轻抱住阿霖,温柔地说:“阿霖,这病本就棘手出现反复不是你的错。你看顾大夫和胡大夫都相信你,你要相信自己的医术,也要相信郑员外会好起来的。”在小芝的安慰下,阿霖渐渐平静下来,慢慢地睡着了。
调整治疗方案后的第二天,阿霖怀着忐忑的心情为郑员外施针。
这一次,她明显感觉到郑员外的身体反应不同,施针时,心口的硬结似乎又软了几分。又过了一天,郑员外的烧退了,呼吸也变得平稳,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。
他微微睁开眼睛,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:“阿霖姑娘,辛苦你了……”阿霖心中一暖,眼眶微微湿润,她知道,这些天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。
随着治疗推进,郑员外的精神越来越好,开始有了食欲,能吃下一些清淡的食物。阿霖的信心也在不断增强,施针的手法愈发熟练、沉稳。
在郑员外治疗期间,郑府对阿霖、小芝、顾大夫和胡大夫的饮食起居安排得极为周到。每日三餐,精致的菜肴摆满一桌,还有各种滋补的汤品。住宿的房间宽敞明亮,床铺柔软舒适,一应生活用品俱全。
这天,郑好找到小芝,关切地问道:“小芝姑娘,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吧?饮食方面可有什么不合口味的?”小芝连忙笑着回应:“郑老板,一切都好极了,府里的安排无微不至,我们心里满是感激。”郑好又问起小芝家中生意:“酱菜场不知如今生意可好?资金周转方面可有难处?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地说:“安啦~如今酱菜场已交给大哥大嫂暂时管理,我便全心放在救治郑员外一事上,目前生意一切顺利,倒是让你操心了。”
郑老爷子的大儿子郑安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饭桌上他诚恳地说道:“顾大夫、胡大夫,阿霖姑娘、小芝姑娘,你们为家父的病日夜操劳,这份恩情,我们郑家没齿难忘,若有任何需要,千万不要客气。”二儿子郑意,身形修长,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,举起手茶杯言辞恳切:“是啊,这些天看着你们尽心尽力,我们做子女的心里满是感动,真不知该如何报答,今天我先以茶代酒,敬各位。”众人纷纷举杯笑着回应。老四郑重,性格直爽,快人快语:“啥也不说了,以后有用得着我们郑家的地方,招呼一声,绝对不含糊!”
治疗的第十日,在郑员外精神稍好的时候,小芝常陪他聊天解闷。
另一边,有个极不安份的郑智杰,经过几天的相处,他慢慢察觉到了哥哥对阿霖的特别关注。一天,趁阿霖去熬制药浴的草药,他凑到郑智豪身边,撇着嘴说:“哥,你最近老围着那个阿霖转,她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,一点都不好玩,有啥意思,我看她配不上你。”
郑智豪一听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严肃地说:“别胡说,阿霖医术好、心思透通,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,她的好你根本不懂。”
郑智杰不以为然,还在那嘟囔:“我看就是她把你迷得晕头转向,有什么好的。”郑智豪实在忍不住,抬手给了郑智杰脑袋一下,生气地说:“让你别乱讲,你就是不听,以后不许你这么说阿霖。”郑智杰捂着头,满脸委屈,心里却暗暗记恨上了阿霖。